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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春记(110)
作者:墨鸦青 阅读记录
那郎君一身白衣,玉簪束发,一柄细剑正放在桌案上,看见掌柜端来的饭菜,道了声谢,三两下就吃了干净。
掌柜吃过饭,亦闲的无事,坐在柜台处,打着算盘,时不时看一眼那位郎君,他来此地已有四五日,每日只枯坐在大厅中,并不做其他,说起来,是有几分好奇的,他手下拨弄了几下算珠,犹豫道“小老儿冒昧问一句,郎君来此是有何要事?”
他问完,觉得有些冒失,并未想那郎君会回答自己,却听听中人道“等人。”
她说完,并不等叶大回话,径自唤掌柜准备些吃食,他们一行约五六人,江絮往叶大那桌坐下,其他人亦另寻了其他桌子坐下。
江絮倒了杯冷茶,牛饮一口,方道“一定要做,没得商量?”
叶大盯着眼前的江絮,忽然剑柄一动,砰的一声打在她手中的茶盏上,江絮手一麻,那茶盏应声落地,碎成几块。
一侧坐着的的几人蹭的一下站起来,死死盯着叶大,江絮冲他们抬了抬手道“无碍,叶阁主并非歹人。”
叶大抬了抬眼皮,道“单,我放你走,双,我杀了你。”
江絮看了眼地上的碎片,她拿桌上的筷子拨弄开,不多不少,正好碎成七片,她一笑道“叶阁主,你恐怕要收不到钱了。”
叶大瞥了一眼,随意道“任务,无钱。”
江絮一怔,抬头看他,道“你是陛下的人?”
叶大摇头,道“非我,是楚门。”
江絮讶然,原来如此,怪不得他知道河东府有难一事,她道“你放了我,你会怎么样?”
声音平淡,并无敷衍之意,掌柜点了点头,又道“郎君是与人约好了?”
不等人回答,叹气道“哎,这地界,说不得哪天又打起来了,怎生约在这里?不知郎君等的人何时能到?可莫要耽误久了。”
他正说着,那年轻郎君忽然站起来,眼神一凛,道“来了。”
掌柜一怔,不消片刻,闻外面传来车马声,他忙从柜台后出来,不多时,就见有人进了店内,为首的身着青色圆领袍,发髻用一只银簪子束起,虽风尘仆仆,但依旧不影响他的清俊。
只见他朝着厅内一笑,对那年轻郎君说道“哟,叶阁主,真是巧,在这里都能遇到。”
叶大未料来人是她,仍就道“不巧,我在等你。”
江絮笑出声,道“叶阁主,你这样说,我可是会误会的。”
叶大淡淡的看她,道“你知道,我的目的。”
江絮并未应这话,只道“路上匆忙,腹中饥饿,叶阁主,可否容我吃些东西再谈。”
叶大盯着她道“非我,是天意。”他说完,一握剑,站起来,便要离开。
江絮出声道“你杀我,是因为要阻止我去南诏,可若我此行并非去南诏,你并不算失败,不是吗?”
只吃了药虽醒了过来,亦不见好转,莫说起身了,连坐起来都费劲,赵达从世子府赶过来,见父亲如此,面色铁青,父亲平日身子一向健朗,纵是河东如今局势复杂,但亦不会压力至此,会突然病倒他是不信的。
元秋站在晋王妃身侧,见她抹眼泪,时不时低语安慰她,只心中纳罕,陛下给的药,她未曾动过,一则她根本无法近晋王身侧,二则她若真下手动了晋王,日后被赵观发现,必定不会原谅她,是以她一直在拖着这事。
既不是她下的手,晋王莫非真的只是突然生病,可这也太巧了些,她并不信这样的巧合,必定是陛下动的手脚,她正想着,忽见眼神似箭的看了她一眼,元秋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往晋王妃身后靠了靠。
见他又收回视线,方才松了口气,不过瞬间,突然明白过来,赵达在怀疑她,从她进宫开始,她就未曾与赵达有过接触,他是什么时候起的疑心?
是她出宫之时嘛?元秋猜不透,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不论陛下也好,赵达也好,不过都拿她当做博弈的工具。
赵达面色越发凝重,元秋那处他一直派人盯着,她是没有机会下手的,只有可能是父亲的这些姬妾们做的手脚,是他大意了,才让父亲遭受此罪,他扫视了屋内的莺莺燕燕,冷声道“父亲如今身子不适,莫要吵了父亲休息,都散了吧。”
另一桌坐着的几人,见那叶大离开,问道“江先生,如今我们还要去南诏吗?”
江絮点头,道“去,我们去接杜先生回许州。”
已经到此处,又捡回了一条命,岂能不走一趟。
*
七月半,中元节,一早就有人走街串巷卖穄米饭,走在街上,四处弥漫着冥纸燃烧后的味道,城中的勾栏瓦肆里从七夕后就一直表演着《目连救母》的杂剧,十分热闹。
赵观在府中亦设了道场,焚烧纸钱,祭奠那些在作战中阵亡的将士。
林文恐赵硕年岁小,被冲撞了,只哄着他在屋里玩,赵硕好些时日没见到江絮,有些想她,便与目前念叨“姨姨怎么不来看我了?”
林文知晓江絮去了南诏,那南诏多蛮夷,与中原不同,她一个小娘子,孤身犯险,虽有消息传来说南诏王愿意与关中结盟,但久不见她归来,心中仍旧担心,听赵硕问,只道“姨姨去办大事了,过几日就回来。”
赵硕听罢,小耳朵一动,抬起头道“等我长大了,也要跟姨姨一样,去办大事。”
林文见他那认真的神情,好笑的点点头,并不将这话放在心上,关中局势未定,日后如何,犹未可知,她只盼着大郎能平安长大,至于其他,单看有没有造化了。
赵观行完祭奠,与林敬一道去了书房,他前几日已经收到江絮来信,言南诏王孟段同意关中的请求,愿意与关中合作,牵制萧于,这是件喜事,只偏晋王那边依旧不肯松口,不愿同意赵观的提议,仍让他镇守许州。
并将原守卫肃州的怀化中郎将程瞻部众调至渭水河畔,与秦绅一同守渭水,赵观知父亲恐因司马丘等人的连连失败,起了怯意,但又无法,只好转而写了信与赵达,希望他能劝一劝父亲。
此事不宜再拖,南诏虽如今愿意亦之合作,但难保什么时候又会变卦,金州之事,需的速战速决。
去南诏一事,即是江絮提议,自然由她去比较好,只从关中出事开始,江絮一直有种感觉,这突然发生的一切,好似都有人在背后推动,让她不得不留个心眼,拉拢南诏一事,若真有幕后推手,不可能算不出此事,多半会想办法阻止。
是以她安排了包括自己在内的三波人,前往南诏,她是第二波出发的,只她没想到,阻拦的人会是叶大,不过如今他还在这里等,先前那些人,多半已经顺利从他眼皮底下离开了,既然如此,她到不到得了南诏,已经不重要。
叶大扭头看她,暗忖她话中之意,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昨日傍晚,有一家子从这里经过,他未怀疑,或者是不想怀疑。
如此一来,倒是解了他的困惑,凭这女人心机深沉,怎么会故意来送死,但现在想明白,已经晚了。
他道“任务失败,是谁,都一样。”
说着,他忽然从手中抛出一枚东西,江絮还未反应过来,只听砰的一声,那物甚已经落在江絮面前的桌案上,褐色的陶瓷碎片,与地上的几片颜色无异,她抬头再看,叶大身影已经消失,她轻笑摇头,还真不是个实诚人。
楚门在江湖已存在数百年,如今前朝已灭,楚门这些为何还会听命与明显帝。
想控制人,无外乎,利益或者被迫,利益来说,楚门常入江湖,亦赏金过活,钱财不会少,且叶大又是那般性子,看起来并非醉心权利。
那多半只能是被迫了,是毒还是其他,就未可知了,这位叶阁主很明显并不想她知道,只是今日他有心放她,与她是一份恩情,不知日后有没有机会报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