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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春记(17)
作者:墨鸦青 阅读记录
女子想了想又道“还有一事,原是我偷听来的,旁人并不知晓,江家原有一女儿,便是与郎君长得有些相似的那位,她早已嫁人,张路见她生的美貌,趁她夫君远行,欲行不轨,江娘子逃跑之时,不堪受辱,跳河自尽。”
江娘子这事倒不是她偷听来的,而是之前与她相好的一位副尉说漏了嘴,但她不好明说,只说是偷听来的,她又道“郎君,如此,够不够你考虑救我?”
江絮没说话,张路欲抢虏孟氏的事让他愤恨,如今又听了自己的死讯,倒是有些滑稽感,她道“我可以救你,但若我知道你所说的都是诓骗与我,我亦不会放过你。”
女子忍不住喜道“我所言句句为真,不敢欺骗郎君,剩下的事,待郎君救我出府,我必一一告知。”
江絮没在理会她,让她去外间的矮榻上安置,这女子心机不少,她虽愿意救她,但不愿与她多接触,恐她看出些什么,且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江家的安危,以及如何弄死张路,江絮从未如此恨过一个人,她想过许是自己出逃连累了江家,才让他们不得已离开肃州,没想到张路这个畜生,竟然把主意打在孟氏身上,当真可恨至极,她眼下真恨不得一刀砍了他,一泄心头之恨,但她又知道,这样是行不通的,要报仇还需要慢慢来。
翌日,江絮提及要带昨晚的婢女离开,张路正愁没办法讨好她,自然满口答应,还套了马车送她,一晚上的缓冲,足够江絮现在能平静面对张路,纵是心中恨不得杀了他,但仍旧强忍着与他道谢,当真虚伪,她心道,不愿再看张路那张脸,恐自己真忍不住捅了他。
他们一行人均是快马加鞭,哪里有闲情带着马车行动,王通自见江絮要带走婢女就一直紧皱着眉头,张路在时,他不好说,待出城,便将江絮唤来,训斥道“江令丞,少年风流我不是不能理解,但我等是来办公事,并非寻欢作乐,江令丞还需收敛些,此女子如何处置我不管,但决不能与我们同行。”
江絮少有与王通意见统一的时候,此刻倒是难得,她本就没准备带着女子回去,待听完王通的训斥,她回马车上道“我说的已经做到,你现在该说剩下的事了。”
女子道“郎君救我,我亦不敢再瞒郎君,当日张家派人来请江夫人入府,江家不愿,与他们扭打起来,江百户因此伤了手臂,好在江家在西北所还有些人脉,趁夜跑了,只具体去哪里,我亦不知,不过很大的可能是去了河东,我听闻江娘子夫婿便是河东赵家之人,江家许是去投奔了。”
“你不是说江娘子已经死了?他们怎么还会去投奔赵家?”
女子解释道“不敢欺瞒郎君,其实江娘子已死这个事,知道的人并不多,张路恐因此事得罪赵家,便着人散布消息,说江娘子是去河东寻夫婿,是以城里人,多以为江娘子去了河东,却不知她早已溺亡。”说着她又强调了句“我也是在府中偷听道张路的话,才知道此事。”
偷听?这事张路会让旁人偷听到?她昨晚这么说江絮就没信,只是同情她的遭遇,又从她那得知了些事,才没去计较这些,如今该知道的也知道差不多,她并不想留着她,便道“这马车是张路送的,我嫌太脏,留给你了,日后你想去哪便去哪,就此别过,保重。”
第15章 前夕
西北一带不常下雨,近日却有些反常,接连几日的倾盆大雨,下的金城郡街头异常冷清,这么大的雨,撑伞都不起不了多大作用,谁还乐意出门。
江絮从官署出来,欲回公所,她先前升了秘书丞,因公所离官署较近,便从陆文府内搬了出来,不过走了几百米,裤脚已经湿透,黏糊糊的粘在她的小腿上,有股让人厌恶的滑腻触感,她禁不住脚步快起来,很快就见到公所的大门,亦看到了站在公所前的女人,她还穿着前几日的青色褂子,撑着一把青纸伞站在公所前,好似一支孤竹耸立在雨里,很难让人忽略。
她也看到了她,朝着她走过来,两人很快面对面,江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女人道“我在等江郎君,我与郎君说过,郎君若是能救我,我愿意为郎君当牛做马,报答恩情,岂可食言。”
江絮引着她站在公所的门廊下,这里檐宽,比站在雨里要好些,她收了伞,笑道“娘子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我位卑势弱,做不出什么,你看,纵是我现在知道张路欺我婶娘妹妹,仍旧不能帮她们讨回公道,还要对张路卑躬屈膝。”
女子欲跪下,江絮抬手止住,听她道“我知郎君难处,并不敢无所求,只愿常伴郎君左右,还望郎君成全。”
江絮没回她这话,却道“你与江家是什么关系?为何会如此关注江家之事?”
本就没想将此人留在身边,是以对她如何知道江家之事并不关心,会救她,虽说有从她口中知道情况的原因在,但多半还是出于同情,若非她与孟氏及时逃脱,恐与她的遭遇并无二致,未曾想她,她会追过来,如此她不得不怀疑此人的目的,江家在肃州城既无权利,又非富贵,她却能对江家的遭遇知道的如此清楚,只能说明此人曾经与江家有旧,但她并未西北所之人,亦不太可能认识江百户与孟氏,三郎太小,不做考虑,如此想来,到就只剩下一人,他阿兄江怀,与江怀有联系的小娘子,倒是只有书院刘夫子家的那位刘娘子了。
女子闻言,微不可查的抖了下,道“不敢瞒郎君,我与江家娘子曾是闺中密友。”
江絮闻言失笑,女子不知道江絮是什么意思,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不明她为何发笑,又不敢多问,听他道“你叫什么?”
女子沉默片刻,道“我姓刘,家中人唤我淑娘。”
江絮想到她的遭遇,倒是能理解她为何不说实话,未拆穿她的话,只打量着她,她既能被张路掳掠,长得必是不差,她生着一张鹅蛋脸,杏眼柳眉,头发乌亮,因被雨水浸湿了些,有几缕贴在她额间,越发显得她肤白出众,当真是端方美人,如果当初一切都顺顺利利,这人许就是她未来的嫂子,可惜,没有如果。
她道“我住在公所里,不好留人,若你不愿意离开此地,便将张路给的那辆马车卖了,足够你在城中开销过日子,如今金城郡尚且还算安稳,我虽位卑,但多少还能照看一些。”她那里上马车看了,那车内里装饰的金碧辉煌,卖了许比她如今身家都高,足够她在金城郡买一处小院过活。
话已至此,刘淑娘知道他决心已定,不在多言,对她深深一躬道“郎君仁义,是我强求,只还有个不情之请,希望郎君成全。”她抬头,未见江絮反对,继续道“我与江娘子相识多年,她已逝去,作为好友,本该替她看顾父母,可今不知江家流落何地,若他日郎君有江家消息,还望告知一声,以全我与江娘子之情。”
江絮不知该说什么,毕竟这才是真的“无中生友”,只能点头应了,刘淑娘忙谢过道“多谢郎君,待我安定下来,便将住处告知郎君,若是日后郎君有何吩咐,我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她撑伞离去,雨依旧哗啦啦的下着,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江絮站的久了,浑身都有些冰冷,正欲进内换身衣服,忽然听到有人唤她“江令丞留步,大将军口谕,还请令丞接旨。”
江絮忙跪下,那传令官身着蓑衣,翻身下马,几步到江絮跟前,道“大将军口谕,任江令丞为昭武校尉,即日起随大军出征梨县。”
江絮接旨谢恩,起身塞了赏钱与那传令官道“不知出了何事?大将军为何突然点兵去梨县?”
那传令官脸上还滴着水,收了钱,到是好说话些,他道“详细的卑职也不清楚,只听说高峰粮仓丢了,大将军在府中大怒,少主主动请缨出兵梨县,卑职还有其他家要传旨,就不耽误江令丞做准备了,告辞。”说完,便又骑马,消失在雨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