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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春记(189)
作者:墨鸦青 阅读记录
赵达接过来,笑道“既然你不想,扔了便是。”
他说着,随手将玉佩扔进院中的池塘中,只听咕咚一声,水面荡起一圈涟漪,再见不到玉佩的影子。
江絮不解,他将方才的双鱼佩拿出来,忽然蹲下来,将它系在江絮的腰间的蹀躞上,江絮已经搞不明白,他到底想做什么了?她说的还不够明白吗?她想问,但碍于赵知在,她憋住了,道“世子,三郎君的耳朵,怎么了?”
赵达站起来,道“医官说他耳内受损,日后多半是听不见了。”
江絮神情一滞,诧异的看向赵知,他今年才几岁,还不到二十,这样年轻,又想他往日之事,只觉赵知当真是命途多舛,对他越发生了同情。
赵知这些时日,见多了这种眼神,虽听不到,亦明白江絮的意思,他道“江姐姐,莫要担心,我纵是听不到,亦能上阵杀敌,守家卫国。”
江絮听得鼻尖一酸,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只好对他点了点头,又道“三郎君当真治不好了吗?”
赵达摇了摇头,道“他耳内被火药弹震伤,难以复原,河东府与上京城的太医都已经看过,无人能治。”
三郎当日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不易,若有可能,他亦愿意替三郎受过,只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江絮前世亦听说过,强烈爆炸时,会引起的耳聋,若是在现代尚且有治愈的可能,但这以如今的医术水平,恐怕难以复原,她顿了顿,忽然想到宋翰,不知道他有没有法子可以帮助赵知,她如此想着,又恐说出来白给赵知希望,只记着改日去问一问这事。
江絮道“世子,你这又是何苦呢?”
赵达温声道“江絮,你可以心中没有我,但不能让我心中无你,至少现在,你做不到。”
“你既然不喜欢双鱼佩,那龙凤佩如何,我前些时日在叙州新得了一枚,玉质甚好,待会我让人送到你府上。”
江絮实在不知该如何应对他,该说的她都说了,这个人油盐不进,她果断拒绝道“多谢世子,只无功不受禄,卑职不敢要。”
不等赵达回应,又道“卑职尚有要事,告辞。”
说着匆匆离开,脚步很快,似乎身后有人追撵一般。
赵达好笑的看着,山不见我,我去见山,江絮,你又能躲到几时呢?
江絮出了府,便派人给宋翰送信,见赵达听到两人谈话之事告知,其实以她对宋翰的了解,此事他多半不会放在心上,她去信,只是给他一个提醒罢了。
她已是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心思,她左右不过这些秘密,赵达如今还没证据证明江松就是宋翰,他必定不会轻举妄动,不若亦不会今日将她引入府中,且她总不愿将赵达想的卑劣,她相信,潜意识里,总觉得他不会以这些事挟制她,至少目前不会。
但人心易变,日后会如何,却不好说,经此一事,她心中已经有退意,赵达现在行事,尚且有晋王压着,若晋王不在,他大权独握之时,届时她手里那些依仗,恐难以应对。
这上京城,已不是久留之地,待南地事了,江家恐还是回西北,更为安全一些,不过这只是她心中的一个盘算,且不知南地何时才能收复。
自入了腊月,因河面结冰,双方不敢轻举妄动,蜀地那侧,萧于亦因为久攻不下,已是有了撤兵之意,关中暂无战事,尚算安全,但这一切,等开了春,河水融化,却又不知是何等情况了。
第158章 见山
时年十二月二十,临近冬至,尚且蹒跚学步的宣正帝宣布退位,主动禅让皇位与其外祖晋王赵坚,赵坚大喜,在上京城皇宫登基为帝,改国号为晋,年号为正统,立晋王妃于氏为皇后,其余姬妾皆有分封。
另册封其嫡长子赵达为太子,次子赵观为燕王,三子赵知为寿王,另有年岁小的子嗣暂且养与宫中,带其成年之时,在另行封赏。
又颁布诏令,大赦天下,以登基之喜,免大晋管辖郡县一年赋税,另有上京等久居战乱之地,免除两年赋税,用以休养生息,养精蓄锐。
上京城中,原因新年将近,已是人声鼎沸,又得免税消息,越发热闹起来,往日因战逃难的人,亦回来不少,大街上熙熙攘攘,俱是预备年货的人群,好不拥挤。
待到了除夕这日,宫里驱邪埋祟的队伍从宫门排到宣X楼门前的玄武大街上,有那看热闹的小童,见着面红魁梧的钟馗老爷,吓得直往家去。
除夕不过就是些吃喝事,孟氏一早就准备好了,且家中如今有几位仆役在,倒是没甚需要她们帮忙的,不若她亦不会抱着三郎出来玩,她道“家中无事,不过你们来的正好,帮我举着他。”
上京城,皇宫中,驱邪埋祟的队伍已经回宫,赵达还做文判的装扮,思及方才看到的事情,面色一沉。
什么阿猫阿狗的东西,竟然还将他们请到家中过年,偏见了自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躲得远远的。
越想脸色越发阴郁,吓得一侧欲替他宽衣的内侍不敢上前,好一会,忽然听门外有人说话“大兄这今日这扮相,当真俊美无双,想必这一游街,不知又要虏获多少小娘子的芳心。”
那内侍慌忙行礼,道“见过燕王殿下。”
赵达见是他,神色稍霁,道“你何时来得?”
赵观早已成婚,自封了燕王,有了府邸,一向是住在宫外燕王府中,今日进宫乃是因为除夕,赵家惯例会在一处过年节,又因于氏久不见赵硕,甚为想念,是以一早就带人进宫拜见。
他道“一早就来了,知道你今日事忙,不敢惊扰,原在阿娘那处,不过却听她说了件关于你的事。”
她原已经将何卷劝回赵达身边,一则是有断了的心思,二来亦是担心赵达的安危。
几日她已经听闻赵荣之事,他当日为了救三郎君,身子被炸毁,如今还在养伤,已不能再护着他。
江家小院中,因今日阳光明媚,江怀便一人坐在院中摆弄棋盘,听到动静,见是江絮回来,身后还跟着两人,他忙起身,与二人道“寒舍简陋,二位肯赏光来此,当真蓬荜生辉。”
郑升如今与人做买卖,这些口头客套话,一向由他来,他道“江郎君谦虚了,是我等叨扰了。”
孟氏已经得了信,她虽早听说二人,还是头一次见,看这这江大师一表人才,又是江絮旧识,对他更加喜欢,一盏茶的功夫,已经将人刨根问底,听得江絮在一旁只摇头,果然不管是什么时代的中年大妈,战斗力都是爆表的。
幸而江怀看不下去,提醒孟氏厨下还有事要她招呼着,才将人救了出来,两人下棋消磨时间,郑升见无事,便带着三郎君在回廊上玩耍起来。
江絮看了会棋,觉得有些无聊,坐在一侧的摇椅上,半闭着眼假寐。
忽然一阵呼啦啦声音将她惊醒,她猛地抬头,见树梢上站着一只海东青,微不可见的抽了抽嘴角,招了招手,那海东青飞了下来,落在她肩头。
江怀与宋翰见状,只做不见,待她离开后,宋翰方道“将如此凶猛的海东青,训的仿若家犬一般,还真是需要费一番功夫。”
江怀执白子,落定,方道“ 家犬倒是无妨,只怕成了赖皮犬,不免惹人厌烦。”
宋翰一笑,黑子落定,道“江郎君,你输了。”
江怀见那棋盘,白子被黑子围住,再无生机,将手中棋子放回一旁的,淡声道“江大师棋艺精湛,在下技不如人,心服口服。”
宋翰将棋子重新收起来,道“并非你技不如人,而是心乱了,不过,江郎君可曾想过,这赖皮犬虽惹人嫌,但若能善加利用,迟早成为家犬。”
江怀闻言,心中诧异,只并未显露,抬眼,道“江家卑微,仅一箪食一瓢饮,便足以。”
宋翰落下棋子,道“江郎君与江娘子心性高远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