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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春记(257)
作者:墨鸦青 阅读记录
这前门的老货也不知道拦着些,就这样把人放进来,娘子孤身一人,若是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得了。
她未开门,只道“江先生有心探望娘子,老奴十分感激,只先生与娘子毕竟有别,深夜造访,若被人看见,娘子可怎么说的清。”
江絮愣了下,她因想着要出城,从承福寺出来,就寻了处僻静地换了男装,毕竟这时候,孤身女子骑马出城,太过引人注意,只忘了这里的人不知她的身份,她低头看了眼这妇人,倒是真心为赵沁想,她笑道“老媪莫要着急,我绝非歹人,你先替我通传一声,见与不见,自有大娘子定夺。”
“我说怎么突然有动静,原是有客来。”
忽然门后传来赵沁的说话声,江絮还未来及的回应,见门从内侧打开,赵沁走了出来,笑道“江先生,这么晚来此,可是有什么事?”
江絮道“今日路过承福寺,慧海主持多赠一枚平安符与我,我留着无用,便想着给娘子送来。”
赵沁侧身让她入内,道“多谢先生费心想着,我听说这慧海大师佛法高深,我能得他的符纸,可真是沾了先生的光了。”
“大娘子客气了,我亦是借花献佛,娘子不嫌弃就好。”江絮边说道,边将平安符递了过去。
赵沁接过来,扫了眼,眸光微闪,她将符纸放进一侧的荷包中,道“江先生一路赶来,想必还未食用饭食,我这就让厨下备些来,正好与先生痛饮一杯。”
她说着,嘱咐院中的仆妇去准备酒菜。
方才拦下江絮的那妇人见状,想说什么,被身旁的人扯了一把,两人退出门去,见看不见主家身影。前门那老妇小声与看门的妇人说道“娘子乐意,你可别再多说了,咱们做仆妇的,哪能管主家的事,只需看好自己的门。”
那看门的妇人撇了撇嘴,道“我知道了,你也快回去,别又有人来。”
大门那老妇见她这倔样,摇了摇头,不再多说,借着月光,又往原处去,这鸡不生蛋鸟不拉屎的地,哪里还会再有人来,娘子心里清楚的很,不若怎么就把人留下了,偏那妇人不懂。
屋内,待酒菜上桌,赵沁挥退众人,只与江絮对饮。
这会子多是果酒,并不醉人,赵沁喝了几盏,方道“辛苦先生每日奔走,先生大恩,实在无意回报。”
宣王兄弟入承福寺计划,二兄已经派人告知她,她日思夜想,都希望能将宣王二人带出上京。
江先生去承福寺,必定是为了此事,江絮与她非亲非故,若说起来,还曾因自己受到伤害,她能如此帮忙她,她实在不知该如何感谢。
“大娘子言重了,只是恰遇到了机会,且两位小郎,本就无辜,”江絮解释道,她这并非是谦辞,而是是真心话。
赵沁假死之后,她虽挂心过宣王二人的生死,但皇家之事,稍有不慎,会带累整个江家,若非宋翰主动提及帮忙,她亦不会主动参与。
但有些事不知道的时候,尚且可以不管,一旦知道解决方法,却又不好坐视不理,赵沁对她如此感谢,她实觉有些承受不起。
赵沁多少还是了解她一些,替她斟满酒水,笑道“先生不必苛责自己,不论先生因何而帮忙,都是对赵沁的大恩。”
江絮感谢她的通透,抿了酒水,道“大娘子,皇后娘娘今日已经回宫,如今承福寺中,只剩下宣王兄弟二人,小二郎年幼,恐过不了数月,只我心中有一事,一直担忧。”
“何事?先生但说无妨?”赵沁自不会真的以为,她是来送平安符的,不过是在等她主动提起。
江絮道“大娘子,我斗胆问一句,陛下还是国公时,对你如何?”
赵沁虽疑惑她这问题,仍直言道“阿爹未至河东时,膝下只有我一女,对我尚算宠爱,后来嫁给刘赞,亦是因我知他难处,才同意此事,说起来,也算得上父慈女孝。”
许是想起旧事,赵沁心中亦有些感伤,又道“江先生,这些时日,我细细想过,我已经不怪阿爹了,他有自己的考虑和打算,但我也有想要护住的人,只能世事弄人。”
江絮明白,赵沁悲剧的根源,还是赵坚的野心,纵是当初看不上程瞻,河东府尚有其他青年才俊,没必要将她嫁给刘赞,引来后面这些事端,不过赵沁既然已经放下,她亦不会多说,况她今日来此,亦不是想说赵坚。
她道“大娘子说的是,世事无常。”
江絮道“前朝之时,海运一向兴旺,后天下大乱,广海泉州一带,一直战乱不休,海运因此断了许久,今天下已定,陛下重开海贸港口只是时日问题,不知大娘子可有兴趣出海?”
她虽不知这里与前世的版图有何不同,但前朝海贸既能兴盛,海外必定有其他国家,宣王兄弟在大晋是不安分因素,到了海外,倒是无人在意。
赵沁从未想过此事,她犹豫道“可这样,我日后还有机会返回大晋吗?”
江絮道“大娘子无需担心,海外商贸一旦开始,来往商船不断,娘子想要归来,并非不易之事。”
“再者,大娘子亦要为宣王兄弟考虑考虑,他二人在日后,再无出仕的机会,总不能一直靠着舅舅的施舍过活,且不知这些舅舅们又能帮助到几时。”
开放港口一事,江絮亦是听江怀在府中提过一句,许是陛下已经在朝中提起过,只暂时未定时间。
她从那个时候,心中就已有了打算,她想弄一条退路,大晋皇位之争,总有落定一日,太子与燕王之间,她能做太少,但若能留条退路,许能帮上他们一些,她拉赵沁下水,一则是想帮她,二来亦是想借着她的身份行事。
她已私下联系过郑升,提起海上行商一事,他原就是有野心之人,得知此事亦有一试的心思,只他毕竟是平民,手里那些钱财,到了广海之地,亦是不能看的,他孤身一人,想要行事,太过艰难。
而赵沁不同,若她有心行此事,太子与燕王必会在背后帮忙一二,待日后,落稳了脚跟,自可私下部署其他,广海天高皇帝远,想瞒着上京城做些事,还是很容易的。
赵沁略顿了顿,待明白江絮的心思,有些不确定道“江先生的意思,是想让我行商?”
江絮点点头,道“大娘子聪慧,若有心尝试,必能有所成就。”
这事比让她出海还让人惊讶,若非江先生提及,她从未想过此事,并非不愿,只是心中太过震惊,她道“江先生真的觉得我可以?可我从未做过行商一事。”
江絮不瞒她道“大娘子,我不敢瞒你,我提此事,亦是有私心在,我在陈州原有一位友人,他本是做船商生意,对水上之事,有些了解,亦是他写信说起此事,我才有了这想法,一则是为我那位朋友,二来,亦为大娘子,若大娘子有心参与,可让他从旁协助,以大娘子的机敏,假以时日,必能在海上成就一番事业。”
赵沁心中有所动容,她并非全无野心之人,只是实事将她困囿在此,她犹豫,只是因为从未行过此事,恐辜负了江先生的苦心,她道“江先生,此事暂且容我想一想。”
“昔日慈父尚能反目,况兄妹乎?”
赵沁立时明白她的意思,神情一变,不可置信道“江先生,你是怀疑大兄会有其他心思?”
江絮摇头道“大娘子,我说的并非太子,而是日后的大晋皇帝陛下。”
太子与燕王如今,对赵沁是一片真心,但他日呢?有朝一日,登上皇位,谁又能保证他日后的心思,不会与今日赵坚一般。
宣王兄弟的身有前朝血脉,只要留在大晋,注定他二人难有安宁之日。
赵沁面色一沉,却说不出反驳之言,江先生说的对,今日父女,尚且能如此,他日兄妹,谁又能保证的了呢?她并不想去疑心大兄,但涉及到宣王兄弟的安全,她又不得不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