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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春记(296)
作者:墨鸦青 阅读记录
“阿娘,听医官说你近日食欲不佳,可是饭菜不合胃口,我让人从北面给你找几个厨子来,如何?”赵观入内,周身的寒气散了散,望向于皇后,关切道。
于皇后看他,明明与往日一样的神情,却让她觉得陌生,她那样敦厚善良的二郎,为何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于皇后越想,越觉得痛心,悲痛道“二郎啊!你让阿娘心中如何能安?”
“我的大郎,他尸骨未寒!我如何还能吃的下饭!”
赵观见她如此伤心,心中亦难受,他虽猜大兄走了,但时至今日,却再无大兄的踪迹,而偏殿之中的尸体,却又与大兄的身形十分相似,他一时都不敢肯定说,这不是大兄!
他长叹一口气,劝慰道“阿娘!便是为了大兄,你更该保重自己才是!”
于皇后听他这话,心中大恸,终是忍不住,质问道“二郎!你为何不能放大郎一条生路,他可是你兄长,你为何要如此狠心?”
赵观心情复杂,他从未想过要大兄的命,纵是不知真相之前,他亦是不曾真的要杀大兄,他解释道“阿娘,我从未想过要杀大兄,这一切,都是大兄的选择!”
“东宫的火,是大兄一早就准备好的!并非我所为!阿娘你要信我!大兄出事,我心中亦是悲痛!”
事到如今,他说起来,确实有些苍白,但若不解释,他与阿娘之间的误会,恐怕再无和解的可能!
于皇后闻言,神情一滞,顿时泪流满面,口中喃喃道“大郎这个傻孩子!他是不想让我恨你啊!大郎他,自始至终,都在想着你我!”
赵观何尝不知呢?且他所知道的比于皇后还多得多,只却又不敢此时与于皇后直言,恐惹她空欢喜一场,徒增伤心,眼眶一红,道“阿娘,大兄的心意,我都知道!是我对不起大兄!日后由儿替大兄照顾阿娘!还望阿娘保重身体,莫要辜负了大兄一番苦心!”
于皇后心头一堵,话却说不出来,他们兄弟二人会走到今天这一步,说到底,还不是为了皇权利益,如果当初,赵坚没有造反,如今赵家是不是还能一家团聚呢?
思及此,于皇后心中愈发难受,许久,忽然道“事已至此,我纵是恨你,亦不能让大郎回来,只你今后要如何对你父皇?”
“父皇是皇帝,自然还在宫中,只他如今身子不好,不好料理朝事,儿替父皇分忧一阵,待他痊愈,自会将朝事归还!”这话不过是托词,到手的权利,哪里还有交回去的可能,况若真交回去,恐怕他亦不会有命在。
于皇后没拆穿他的心思,强撑着精神道“好,你有这心,我亦放心了,只我还有一事,一直记在心头。”
“三郎与珏娘那孩子的婚事是在明年开春,我想着,待他们成婚,就让三郎回金州,你以为如何?”
赵观立时明白她的意思,阿娘这是在防着他呢?怕他对三郎下手,他心中悲苦,却无法言说,只好道“阿娘既舍得让他去金州,我做兄长的自然没有意见,一切都听阿娘的!”
于皇后哭了一场,精神越发疲倦,她并非不信二郎之言,只是世事难料,谁也说不准,日后会有什么变数,金州有三郎的亲信在,再来那个李谦,一直都是大郎的人,如今大郎不在了,他对二郎未必有那么忠心,让三郎去,正好可以趁机收拢,对他来说,亦是一份保障。
三郎的耳疾,曾是她心中的一道刺,如今来看,这却是他的保命符!她所能为他做的,亦只有这些了。
她想着,又看了眼赵观,道“我乏了,你先回去吧,我知道你事多,这里亦不用你常来!”
赵观闻言,心中难受,却不敢违背她的意思,恐只有等日后,确定大兄的行踪,方才能与阿娘重修旧好了,一时亦不多言,躬身离去。
于皇后见他离开,久久方回神,看向周嬷嬷,道“让厨房炖一蛊参汤,一会我们去探望陛下!”
周嬷嬷应道,并不多问,只吩咐人去安排。
*
太乾殿,赵坚虽是被燕王夺了权,但亦是真的病了,大郎的死,让他长期以往的坚持都崩塌了,甚至连二郎那点子事亦起不了什么计较了,这天下早晚都是二郎的,早一日,晚一日,又有何区别呢?
魏英见他面露死气,心中难受,何曾见过陛下这般,忍不住怪燕王殿下心狠,却又无可奈何,毕竟连自己的命,都在燕王的一念之间,只好劝道“陛下,早些养好身子,才能早日处理朝政!”
赵坚咳了一声,道“魏英啊,我都知道!”
魏英闻言,越发替陛下感到难过,正是因为陛下心中都明白,才更没了生趣,太子没了,权利也丢了,这比要了陛下的命还让人难受!偏他还安慰不了什么,只能盼着陛下早日康复,他才能有好日子过。
“陛下,皇后娘娘求见!”门外,小内侍传话道。
赵坚愣了愣神,好一会,反应过来,道“让皇后进来!”
待见于皇后入内,赵坚看她面色发白,思及大郎之事,猜她近日必定亦是难过,道“阿于,你怎么过来了?”
于皇后虽猜到赵坚日子不好过,但见他面色苍白成这样,亦有些诧异,她来之前,只觉这一切都是赵坚咎由自取,毫无同情之心,见他这样,亦有些不忍,道“陛下怎么就瘦成这样了?”
赵坚道“大郎出事,我寝食难安,你还说我,你自己亦不是一样,既是身体不适,亦不用来看我,我这里人多,有他们顾着,我是无事的!”
于皇后未言,端了参汤过去,小口小口的喂他喝了,方道“陛下,我听医官说,陛下身子需要静养,我想着,这上京水土不够养人,不若待三郎成了婚,你我一同,去西山行宫如何,那里冬暖夏凉的,正是养病的好去处!”
赵坚愕然,少顷,回神,露出一抹苦笑,道“阿于,你啊,真是一点都不心疼我!”
养病是假,怕他在宫中扰了二郎才是真,她为了这几个儿女,亦是操碎了心,可惜末了,却只剩二郎与三郎两人,她心中,恐怕对自己深恨不已,难为她还愿意陪自己养病,他喟叹一声,道“罢了,随你,只行宫苦闷,到时你可别待不住,若要偷跑回来,我可是不愿的!”
于皇后没想他会这么简单就同意了,有些惊奇,盯着他看了半晌,道“陛下想通了?”
这话没头没尾,赵坚亦听懂了,轻轻嗯了一声,亦不再开口,世事不由人,他想不想得通,又能怎样?
*
二十日,上京城久未的出了太阳,阳光打在雪地里,晃得人眼睛疼。
守门的金吾卫懒散的站在墙边,面前是一望无际的雪海,连只鸟雀的身影都不见,更别提其他,这样的日子,百姓都在猫冬,除了他们这样的打工人,便是没人愿意出门的。
忽然,白茫茫的雪地里,出现一抹黑点,守门的几人顿时震了震精神,远远见是人影,有人忍不住嘀咕“这鬼天气,竟然还有人进城?”
另有人接话道“兴许是有急事,你看他牵着马呢?”
先头那人点头道“这倒是有可能,若无要事,何苦在这时候出门。”
几人说了几句,那身影渐渐靠近城门,裹着厚厚的裘衣,连脸都包在围脖里,只露出一双清亮的大眼,看着十分年轻。
守门的拦下他道“小哥进城有何要事?”
那人取下围脖,露出一张清丽的脸,那守卫一时看呆了,还未回神,忽听城内有人说话“江先生,小道在此久候多时了!”
江絮抬眼,见是一青袍道人,略一想,记起他是宋翰身边的小道童,叫空云,她道“烦小道长久等!”
她说着,与那守卫解释一句,牵着马进城,又道“江道长何在?”
空云比以前成熟不少,话亦少了许多,只道“仙人在香叶山上等着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