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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春记(3)
作者:墨鸦青 阅读记录
江絮往他身后看去,他身后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的马车,乍一看到十分平常,只是那套车的马,十分壮硕,实不像是普通的马匹,到有几分大宛马的气势。
江絮自不会去,她思忖间已经想起这青衣男子身份,正是那赵世子的侍卫,她正要开口,就见三郎冲到她身前,道“你是谁?找我姐姐作甚?”
江絮心中一暖,安抚的摸了摸这小勇士的头,对那青衣男子道“不知指挥使有何事吩咐,我与指挥使男女有别,独身相见,恐对指挥使名声有损。”
她声音不小,想来这马车中人应该听得见,江絮不知这人为何寻她,只能猜他许是因自己不愿与他做妾,寻自己麻烦,不过若是如此,此人估摸肚量甚小,她正思量,那马车帘忽然拉开,有一人站了出来,金冠束发,着白色绣金丝团纹圆领箭袖袍,系着玛瑙玉带,腰间配龙纹镂空玉佩,相貌俊逸,仪表不凡,正是那日的赵指挥使,他居高临下,神色倨傲道“你果真定亲了?”
江絮知道这事江百户的推辞,她自不会拆穿,道“回指挥使,妾确实已经定亲。”
赵达扯了扯嘴角,道“这可真是巧了不是。”他说着从马车上下来,几步走到江絮跟前,江絮下意识往后退了退,三郎以为姐姐被这人吓到了,撑着胳膊挡在她面前“坏人,你想干什么?”
江絮忙捂着他的嘴,道“三郎年幼,冒犯指挥使,求指挥使恕罪。”
赵达扫他一眼,道“赵荣,带走。”话落,身后那青衣男子上前一步抓过江三郎,将他提溜走,江絮的力气哪里争得过他,只能看着江三郎被他带走,她心中焦急,跪下道“世子,你大人有大量,莫与小孩子计较,妾愿待三郎受罚。”
赵达俯身,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他手劲大,捏的江絮生疼,偏她还不敢反抗,只能任他磋磨,见他笑道“江娘子果真面若桃花,肤若凝脂,甚和我心。”
江絮活了两世,哪里见过这样轻浮的调戏,气的肺都要炸了,想到三郎,还得扯出笑脸去应对“妾蒲柳之姿,担不起指挥使之赞,且妾家中已定亲,怕要辜负指挥使厚爱。”
赵达手微微一松,道“定亲又如何?我想要的人,纵是成婚了,又能如何?”
江絮没想到此人样貌堂堂,确是如此无耻自大之辈,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只诧异的看他,赵达似不在意,他又道“江娘子,我惯来对美人宽容,你们江家欺上瞒下的事我可以不在乎,我再给你三日的时间考虑,三日之内,我想你能给我个满意的答案。”
说完,到不再管江絮,径直上了马车,那赵荣不知从何处蹦了出来,翻身上马,架着马车离去,江絮想到三郎,忙起身去追,只是她两条腿哪里跑得过四条腿的马,跑到巷口就已经追不上,她正焦急,就见三郎冲了过来,抱着她的腿,哭道“阿姐,你没事吧?吓死我了。”
江絮摸了摸他的头,道“阿姐没事,今日这事你莫要说出去,免得阿爹阿娘担心。”
这赵指挥使不就是色欲熏心,觊觎她的长相,她遂了他的意便是,江家位卑,得罪不起赵指挥使,她也不愿江家因她而出事,只今日之事若是让江家夫妻知道,怕是更难说服他们同意此事,且还有江怀,她还需要想个理由说服他。
第3章 战事
江絮及家中,江百户已经下值,正坐在院中叹气,孟氏站在他身边抹泪,江怀脸色苍白,连三郎都察觉气氛不对,他走的孟氏跟前道“阿娘,谁欺负你了,我去帮你揍他。”
孟氏擦了擦眼中的泪,俯身抱起他,道“三郎真乖,阿娘无事,三郎饿不饿,阿娘做了糕饼,要不要吃一点。”
三郎年岁小,这话自然哄得过他,他点头,孟氏抱他去厨房拿糕饼,院中剩下江百户三人,江絮道“阿爹,阿兄,出什么事了?”
江百户叹气道“朝廷东征大军败了,陛下下令,从西北之地征兵支援,卫所估摸这几日就要抽丁了。”
江絮大惊失色,东征军十万,都能败了,从西北调兵过去,新抽的兵丁能有什么用,这不等于让他们去送死,她急道“阿兄,你不能去!”
江怀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安慰的笑,道“莫要担心,早晚都要去的,我若不在,往后家里要劳烦妹妹多照顾了。”
江絮怎会不担心,江怀身子还没好,莫说上战场,怕是还未到高荣就已经不行了,此地离高荣数千里之遥,便是身强体壮都禁不住那日夜赶路,更何况江怀,这么想来,越发觉得朝廷是疯了,这是千里迢迢给高荣送战功吗?
此事拖不得,她略一思忖,对江百户道“阿爹,我有法子救阿兄。”
江百户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道“不行,此事你怎么知道的?”
江絮道“那日你与阿娘说话,我听到了,我愿意侍奉赵指挥使,但要免了阿兄的抽丁。”
孟氏在厨房自然听到几人说话,气道“浑说什么!这是你一个小娘子能说的话嘛?莫要胡说,败了名声,休得再提!”
江怀亦反应过来道“我堂堂七尺男儿,岂能用拿妹妹的人生来换前途,若是如此,还不如死了干净。”
江絮又道“阿兄不愿意我与人为妾,难道我就能看着阿兄去送死。”
江怀宽慰道“哪里就是送死了,此次领兵的李将军,他乃是西北战神,在他手下,必能大败高荣,日后哥哥也能混个官当当不是。”
他说的轻松,院中三人都不说话,东征大军不乏骁勇善战之辈,还不是兵败高荣,纵是李将军能以一敌十,又能如何?
江絮沉默了会,继续劝道“此事,并不单单为了阿兄,我亦有自己的思量,自来军户娘子只能嫁给军户,我幼时担心阿爹的安全,大了些又要为阿兄提心吊胆,日后若嫁了人,夫婿儿郎,哪一个又能离了抽丁之苦,我不想过这样的日子,若是跟了赵指挥使,他世家出生,必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忍受这个。”
江百户闻言,知道她那日听了他的话,动了心,他叹气,道“这世家妾可是好做的,日后你若离了西北,入了赵家宅院,受了委屈我们都帮不得。”
江絮道“如何不能帮我,这不是还有哥哥嘛?哥哥若能继续科考,必能高中,日后朝中为官,我亦是有了依靠不是。”
科举一事哪有江絮说的那么轻松,她自是知晓,往日江家人不过期望他能中秀才,免了抽丁的命,哪里敢想其他的事,江絮说这话,多是为了劝他们同意,江怀若真有出息,自然是好的,若是止步与秀才,亦无妨。
这些话她在回来的路上已经想过了,原还担心劝说不了,没想到出了东征大败一事,她见院中几人不言语,又道“赵指挥使生的如此相貌,家中又富贵,能与他做妾,我很欢喜,阿爹,你就成全我吧!”
江百户皱眉,想说些什么,又开不了口,看向孟氏,孟氏道“你果真欢喜赵指挥使?”
江絮点头,笑道“阿娘,我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如此俊美的男子,圣人说,知好色则慕少艾,我亦是俗人,自不能免俗。”
孟氏看她,似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不愿,末了叹气道“罢了,你去吧,你记得,不论发生什么,江家永远是你的家。”
江絮眼眶一热,憋住不让泪落下来,她何尝真的舍得离开江家,纵是没有东征一事,赵指挥使亦不会放过她,此人心胸狭隘,江家得罪不起,且他今日来寻自己,必是已得知东征一事,哪里是给自己时间考虑,不过是来警告她,她怎忍心江家人陷入困境,舍她一人,换江家平安,她觉得值了。
江怀缄口不言,他知道他该说他不同意,知道妹妹说什么倾慕对方都是借口,但他开不了口,他不能否认他被说动了,他有自己的政治抱负和理想,他想继续考试,他的所作所为,实为君子所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