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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春记(38)
作者:墨鸦青 阅读记录
赵达不言,只斜睨她一眼,她已是又换回了男子装束,青衫圆袍,幞头小帽,与时下许多书生一般装束,毫无当日在马车之中的柔弱姿态,他本已经想通,却又能被她在马车上轻轻一推,乱了心绪,这些时日,他细想过,如此对他并非好事,她太麻烦,或许顺她心意,才是最好的办法,以她的通透,多半早已想清楚,倒是他还犹豫不决,当真可笑,思及此,他道“马车之事,你无需介意,若无他事,可先离去。”
翌日,便一人赶着马车去了桥西横街的小院,放入巷口,就见赵荣冷着脸站在不远处,巷子窄小,马车不好进,她下车,作揖道“赵侍卫安,不知世子可在此处?”
赵荣瞥她一眼,又看了眼她身后的马车,问道“只你一人?”
江絮还当他问的事刘安等人,回道“自是只有我一人。”
赵达身份特殊,她不好多说,是以并未与他们说真相,只与他们道要将马车还给原来的主人,刘娘子等人知道这马车恐有来历,江絮不说,他们亦不多问,有些事知道的越少对他们这种人约好。
江絮知赵荣警惕,她自然理解,不待他多问,又道“我来此是想与世子道谢,再将马车送还,若世子不得闲,烦请赵侍卫转告一声。”
倒也不是一定要见他,况且赵达未必想见她,当初在淇县黑着脸走的,不知道这会子对她是否已经消气,若是仍不满她,多半是不会见她。
叶大并无与赵荣缠斗之意,他原只是要探出赵达的行踪,到没想到这人如此警觉,他身上犹有些伤,不愿久战,多有退避,但赵荣前几次在他手中吃了大亏,如今在遇,岂会放过,攻击越来越猛烈,叶大招架不及,隐有落败下风之意,他神色越发凝重,深知今日若不分个胜负,恐难离去,遂不在躲避,与他认真起来。
他二人打架,在江絮眼中与神仙斗殴相差无几,以她的肉眼,只能看到两道身影来回移动,刀剑相碰声音格外刺耳,她下意识往后退了退,没想到撞到了人,忙站好,转身道歉,却不想这人会是赵达,她忙致歉行礼,赵达瞥了她一眼,淡声道“你来此作甚?”
江絮抬眼,不禁有些愣怔,她知赵达生得好,但多是冷着一脸,给人一种矜贵疏离之感,他今日麻布直缀,头戴竹簪,脚踩如此装束,倒不显朴素,到有几分名士姿态,她忍不住多看了会,恍然自知失态,忙别开眼,解释道“今日来此,一来是想与世子道谢,多谢世子将石都督的下落告知,二来是要归还世子马车。”
说着她看了眼不远处被劈成两半的马车,这下可好,不仅坏了不说,还带了个麻烦人物过来,江絮又看了赵达,见他气定神闲,丝毫不关心前方两人缠斗,继续解释道“只未料到那叶大会藏在车上,还请世子恕罪。”
赵荣不语,身形一动,忽然抽刀,朝她方向砍来,江絮还没反应过来,只觉耳边一阵风过,就听身后碰的一声,是木板碎裂的声音,她猛地转身,见那马车从中间被劈开,她忍住咂舌的冲动,禁不住想这马车质量这么差的吗?前有叶大一剑击穿车顶,又来赵荣一刀劈开车厢,念头不过一瞬,忽然有人从一侧的破车厢里窜出来,白衫玉簪,不是叶大还能是谁。
江絮见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他是打不死的小强,还是该骂他像狗皮膏药,她竟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上的马车,若非赵荣今日发现,她怕还被埋在鼓里,但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这叶大若是早已跟上她,为何不杀她?当时并无赵荣在一旁,杀她易如反掌,还是说他如今的目标已经不是她了?跟着她亦有其他目的?若说起来,她身边有价值的人,除了赵世子,倒是不做他想。
赵达知她多半已猜到叶大的目标,不甚在意,以叶大之能,想不被她发现太过简单,况他还想查出叶大背后之人,若不给他些诱饵,如何能引蛇出洞,当初他将马车丢在淇县,亦有撒网的心思,他道“无妨,楚门玄首的本事,还不是你能应付的。”
闻他之言,江絮稍稍放松,道“世子雅量,让人佩服。”
江絮看了眼打的难舍难分的两人,又见赵达神色自得的样子,胜负如何,她并不关心,况如今知道叶大的目标已经改了,他的生死她倒是无所谓,且赵达已经开口赶人,她不在多言,告辞离去,江絮约莫感觉出一些意思,赵达今日对她言语温和,不见往日阴阳怪气,他这该是想通了,她与他本就是两条线。
江絮与刘娘子在高峰县待了数月,周边的村落已经都翻了遍,并不见石凯踪迹,他好像整个人消失了似的,到最后,她与刘娘子都不愿相信,但石凯会不会已经死在山林的某一处,是以才寻不到身影。
寻了这么久,若安好,他多半已经回了金城郡,若是不安,恐早已不在人世,江絮深知真相残忍,但很多时候,这却不得不面对,如今她在此处已耽误许久,阿兄多次来信催促,该是时候返回河东一趟。
第35章 生变
深夜子时,更夫的梆子声在寂静的街道响起,惊扰了附近的野狗,不知是哪一只先吠起来,一连串的狗叫声在黑暗中此起彼伏,吵得人不得安宁,临街有被吵醒的汉子打开院门,方一探头,只觉脚下一震,轰隆隆的马蹄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他浑身一震,慌忙插好门栓。
正待回屋,却见他婆娘端了灯出来,问道“出什么事了?这么吵?”
他急促又低声的喊道“快吹灯!”
小院又恢复了最开始的宁静,一抹黑影从树梢离去,狗吠声渐渐停歇,夜晚好似又恢复了平静。
那黑影追上前方的队伍,在一人面前跪下道“中书,已经解决。”他声音不大,动静很小,但依旧惊动了身后马车里的人,马车的帘幔动了动,一位少年从中探出头来,眉眼俊朗,眼神清澈,轻声问道“王大人,可是出什么事了吗?”
王通打马转身,与那少年道“惊扰殿下,有野狗乱吠,臣恐扰民,让人打杀了去。”
言罢,他纵马在前,马蹄声在黑暗恍若雷鸣,一路往宫门而去,他原是接了陆政之密令,前往山城接三殿下归朝,岂料半路便收到陆政之病重的消息,一路上不敢耽误,紧赶慢赶才与此时赶回金城郡,原是想趁夜送太子入宫,却不料陛下去的如此之快,幸而他早有准备。
西齐宫殿内,哭声震天,淮王陆仁身穿朝服,趴在龙床边哭的不能自已,一旁张皇后亦是拍胸痛苦,张国公站在一旁,劝道“殿下和娘娘还要多加保重,如今陛下已去,西齐的将来还指望着殿下!”
少年似松了口气,略带稚嫩的脸上露出一抹笑,道“该是如此,王大人宅心仁厚,西齐能有王大人,当真有幸。”
王通坐马上俯视少年,他言语真挚,丝毫听不出谄媚之意,方才动静如此小亦能被他发觉,他倒是怀疑这小子在装傻,不过这都无妨,如今翻不出浪来,他道“殿下谬赞,实乃臣分内之事,愧不敢当。”
少年道“王大人谦虚,大人仁义早已闻名西齐,”
那婆娘不解,正待要问,眼前汉子突然一声惨叫,砰的一声倒地,背上插着一只箭簇,她大惊失色,手一滑,油灯落地,几簇迸溅出来又很快熄灭,那婆娘只觉脖间一痛,她抬手摸了一把,热乎乎的血迹糊满了掌心,不等她在思考,已经轰然倒地。
两人说话间,忽然一阵绵长悲切的丧钟声传来,王通脸色一变,忽而翻身下马,跪地哭道“陛下!!!”
待叩拜三下,他神色一凛,翻身上马,冷声道“众人随我护送太子殿下入宫!”
陶太傅立于另一侧,他与陛下多年情谊,见他去世,如何能不伤心,只如今还有更重要的事,陛下临去,都未曾再立太子,淮王为嫡长,于情于理都该是他继位,这殿中朝臣多与他想法一致,俱是看他,陶太傅思量片刻,躬身道“淮王殿下,陛下薨逝,但国不可一日无君,臣等恭请淮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