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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春记(54)

作者:墨鸦青 阅读记录


那声音老迈,明显是一位长者,江絮一怔,缓缓回头,行礼道“多谢老先生仗义执言。”

那守将不认识这老先生,但见他通身气派,气度不凡,合西县来往人多,他惯会看人,猜测此人必不普通,便道“先生所言甚是,但这小娘子与江反贼如此相像,说不得是亲人,当得带回去审问,还望先生理解。”

江原在这里做过几日县丞,这守将自然是见过的,明知眼前这位虽与江县丞只有六七分像,且身高肤色并不一样,只他领命巡查反贼已好几日,皆无消息,如今遇到长到相似的之人,纵他不是,说不得与江县丞有些关系,是以才不肯放人。

陶城打量她一眼,出乎意料的摇了摇头,道“娘子即要离开,便不要再回来了,如今早不比往昔,且旧人若得知,亦会希望娘子能保全自己。”

江絮知他好心,只她心中仍有寻人之意,便道“先生好意,妾身心领,只当初大郎君之事,妾身无能为力,如今既知二郎君在外,又岂好再袖手旁观。”

陶城并未回她这话,只道“娘子可知,江县丞通敌吐蕃,如今西齐各地都在抓捕他,娘子下次若在被误会,老夫可就救不得了,还是早些离去为好。” 他说着又看了眼她身后的马车,风吹过车帘,隐约能见到中有一人端坐,他又道“况如今娘子既有家人,当以家人为重。”

江絮不想他有如此误会,正要解释,林敬突然从马车中下来,行礼作揖道“多谢先生提醒!不过先生误会了,我与孟娘子乃是友人,并非其他。”

陶城胡子一把,见林敬生的如玉山之美,风姿仪态不凡,摸着胡子道“可惜可惜,小郎君如此才貌,若能与孟娘子结缘,必成一段佳话。”

陶城笑道“老夫姓陶,不过闲散人士。”

守卫面色一变,当朝姓陶的官员,如他这边年纪的,只有陶太傅一人,他虽不识,但尚且听过名姓,且前些时日听金城郡客商说起,这陶太傅辞官归隐了,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此等朝廷大员,即便是辞官归隐,他亦得罪不起,恭敬道“陶先生既如此说,那便不是,是小子猖狂了。”又对江絮道“某唐突了,小娘子见谅。”

江絮笑道“将军言重了,将军所为乃是尽忠职守,妾身佩服,愿将军早日擒得反贼。”

那守将谢过,带人散去,独留下江絮与陶城,江絮作揖道“多谢先生,许久未见,先生可还安好?”

陶城笑道“如今朝事稳定,老夫身体安康,甚是安好。”江絮心道你哪里看出来我与他会是一段佳话的,你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是个颜控?

听得林敬又道“先生过誉,林某不过一介粗俗之人,当不得先生如此夸赞。”

陶城笑道“林郎君谦虚了,时候已不早,老夫还有路要赶,便不再叨扰。”他说着,看了眼江絮,道“孟娘子,二郎去向我亦不知,只他未曾回南地,你莫要白费功夫了,既已选择了他处,还是早日归去为好。”

江絮不解其意,想要再问,陶城已蹬车而去,她无法,只好与林敬上车离开。

待在马车上,方明白过来,陶城许是误会了,她何时有投奔他处?莫不是河州之事已被人知晓,周家敢说出去,难道不怕王通发现他们与关中私下交往之事?

若真如此,怪道突然捏造江原的罪名,如此大张旗鼓,就为了将她逼出西齐,他可真是太高看自己,如此想着,忍不住自嘲扯了扯嘴角,她还能有这待遇,不过王通既然猜到是她,何不将她的身份一同暴露,他这算是手下留情,不知是为何?

且陆仁若不在南地,又会去了哪里,陶城所言若为真,她继续留在西齐,迟早会被当做江原抓起来,就如今日,那些人明明知道她不是,可仍旧想要抓她回去立功,她上次被抓,累的阿兄千里迢迢来救她,如今不能再犯,但这样一来,她必定是不能再寻陆仁。

第49章 未捷

马车向南而行,很快就出了合西县地界,江絮沉默不言,理智告诉她,她应该选择和林敬一同离开,回到河东,毕竟连陶城都已经不再管陆仁的事,她又能做到什么?

许久,她忽然开口,嗓音低沉“林大人,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

林敬一直不曾出声打扰过她,听她之言,似乎已了解她的未出之意,缓缓道“江娘子,这不像你!”

江絮抬眸看他,笑道“林大人,你或许并不了解我。”

刺鼻的水腥气,浓郁的让人恶心,江絮悠悠转醒,嘴间又苦又涩,脑子还有点晕沉沉的,忽而身边有人说话“你醒了!”

年轻的女声,语气里带着惊喜,江絮缓缓抬头,看她,陌生的脸,她道“你是谁?这里是在船上?”

无处不在的水腥味,水波荡过的声音,晃晃荡荡的房间,她只能想到是在船上,头还有些晕,她要缓缓。

她记得那日与林敬分别之后,又回了合西县,她有意回金城郡,但如今满城江原的通缉令,她不好在做男子打扮,只现在世道不好,她孤身女人上路,又恐引来贼人惦记,便想着找一只靠谱的商队,一同前往。

*

合西县商队多,她随口与掌柜打听了几句,只说要去金城郡探亲,掌柜南来北往的人见的多,当场就说店里住了一只商队要去金城郡,她未曾怀疑什么,与那商队领头预定好,先付一些定金,待到了金城郡给余下的钱财。

她原以为她做女装打扮,这些人便不会将她与江原联系到一起,只是到底低估了这些人的贪心,她前头方与人谈好,后面便被人报了信,好在她住的房间有面直通河道的窗户,她跳了下去,沿着河道到了下游,方才脱了危险。

许是因为泡了冷水,她少见的发热了,恐又被人发现,只好寻了处小客栈躲着,她知自己如今不宜露面,只中途难受,去过一次医馆。

林敬一哂,道“明知前方是条死路,为何还要往前走呢?”

他不理解,陶先生所言,淮王殿下未曾去南地,河州亦不见其踪迹,瓜州一带乃是张瑞的地界,他如今已受了王通的诏,与王通一文一武霸着西齐,若落在他手里,与王通无异。

且如今西齐各地都是通缉江原的消息,摆明要比她走投无路,她明明知道,还要为一个无关的外人,以身犯险,实在太不明智。

江絮不是不知,但她心中过不了自己这关,陆文待她不薄,可他已经长埋泥下,当初她毫无办法帮助陆文,甚至她连一炷香都未曾给他上过,就匆匆逃离金城郡,这件事就像跟肉刺似的,一直扎在她心底。

如今明知道陆仁有难,她还要当缩头乌龟,劝自己不要管这些事,她觉得自己做不到,左右她不过一条命,若是真命陨于此,她认了,当初在瓜州,如非陆文及时回援,她早就死了。

至于其他,爹娘如今在河东有阿兄照顾,她没甚不放心的,是以她并未回答林敬疑问,只道“林大人,刘安年岁小,路上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多多包涵。”

这次她不可能在带着刘安,石风寨一事,已经让她心惊胆战,如今明知是死路,更不可能带他同行,有林敬在,她是放心的,待入了高峰,自有刘娘子看顾。

林敬见她意已决,对此是有些失望的,他听赵华说过,当初她曾在高峰县围困世子与郡王一事,他原以为她足够理智,如今看来,许是她根本不在乎世子,才会轻易下决定,终究还是他想差了,本有意将她举荐与郡王,如此来看,还需打磨些时日,遂不再多言。

未曾想便是这一次,就被人盯住了,若是平时她定能发现些端倪,只那会头晕脑胀,让他们钻了空子,那些人多半恐吓收买了店里的伙计,在她吃食里下了药,昏昏沉沉好几日,只觉得自己不停在路上颠簸,亦不知道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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