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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在了新婚日+番外(22)
作者:翻糖小 姐 阅读记录
老妇人惊道:“你是中原人!”
晏霜真正的脸不是特别惊艳,但却与他身上的气质格外相像,时间在他身上沉淀出温润的味道。
韩素脚底有些发凉。
摘下面具后,晏霜不笑了,眸中藏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他指尖摩挲着那张□□,轻声道:“一个很重要的人。”
于是众人在万里长风中,看到了几十年前。
晏霜与江景是命定的知己,当年他们在雀台遥遥相望,便注定了往后几十余年的相伴。
有时候缘分真的很奇妙,他们一个痴迷医学,一个擅长伪装,明明是八竿子打不到的爱好,偏偏成了朋友,一当就是一辈子。
他们结伴而行,从西江行至漫拉河,再到京城落脚,一路行医济世,救人无数。只不过晏霜每换一个地方便会换一张□□,因此至今没多少人知道他。
江景总是研究草药到深夜,又嫌弃外衫过于宽大影响动作。晏霜怕他着凉,便学着做了一件透色的罩衫,袖口被特意设计过,不会弄脏,也不会垂下来。
江景很是喜欢,穿上后便没怎么脱下过,后来不知为何被传成了能治百病的百疗衣。
再后来,两人到了苍蹊,江景看此地生的野草很是奇特,便想拿它入药,谁料却误制出了一味奇毒,便是后来的红枫之毒。
江景为了制出解药耗神费力,晏霜舍不得他这般辛苦,便自告奋勇去偏远的山顶采摘草药。
出发那日夕阳漫天,江景将那件从不离身的百疗衣披在他身上,温声提醒他注意安全。
晏霜看着他,说好。
可等他摘了千金难求的草药,兴致高昂地回苍蹊时,得到的却是江景被刺杀的消息。
他因为那件他相赠的百疗衣而死。
那是一个隆冬,苍蹊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雪花自半空飘落,纷纷扬扬地洒在大地。众人蜂拥而上,欢呼着瑞雪兆丰年。
晏霜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他攥着那件临行前江景亲手为他披上的衣服,突然感觉这衣服好薄,一点都御不了寒,当初该做厚点的。
他找不到这件衣服的主人了,没有音讯,没有踪迹,就连尸身也没有。
从此以后,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韩素眉头微拧,这与传闻一模一样,只能说世事无常。
她看着晏霜,象征性地安慰道:“晏大人,世事无常。”
谁料晏霜却猛地大笑。
他发红的双眼一一扫过众人,哑声道:“不。”
“最开始的时候,阿景还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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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白居易《梦微之》
来晚了来晚了,今天没赶上十点……
第18章 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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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一剑刺中胸口后,江景并没有直接死。
说不上是幸运还是不幸,那剑偏了一寸,离他的心脏还有一点距离,给了他一些苟延残喘的时间。
江景跌跌撞撞地从屋内出来,失力倒在泥地上,捂着心脏处汩汩流出的血艰难地去扯路人的衣摆,但众人不过是犹豫地觑了他一眼,扯回衣摆急匆匆地走了。
他毫无尊严地躺在地上,虚弱地喊着救命,有没有人来救救他,可惜喧闹的大街人来人往,没有一人愿意为他而停留。
他时不时看到几个熟悉的面孔,那些人明明几日前还坐在他的摊前满面笑容地鞠躬,嘴里说着一堆感谢的话,感谢江神医的无私帮助,感谢江神医分文不取,夸他是活菩萨。
可现在这位活菩萨快死了。
或许会有那么一两个好心的妇人想上前帮他,可下一秒就被她们身边的男人拉住了。
他们或许会死死攥着妇女的手,恶狠狠地压低声音,以最强烈的恶意揣测一条快要消逝的人命。
“不要命了!他那样子一看就是招惹了仇家!小心别人报复!”
“你过去干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管闲事!”
“妇人之仁!那么多人都没上去,你当什么出头鸟!”
于是,在这些充满责怪与谩骂的语句中,那些刚刚冒出头的人性就这么被摁回去了。
血液流失的速度很快,但真算起来也没多久,隆冬的寒风呼啸着吹过,轻而易举地篡取人的体温,江景觉得浑身都冷,甚至胸口流出的血也是冰的。
到后来他也不挣扎了,就这么躺在地上,抬头望着天,眸中渐渐有泪氤氲而出。
他在最冷的冬日,怀抱着世间最大的绝望,死在了大街上。
他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平时一日不洗澡便难受,死的时候却浑身脏污,连路过的野狗都能上前踩两脚。
他的尸身不知道在大街躺了几日,后来有人看不下去,找了块席子把尸体裹了,往某个山头一扔,这事就算过去了。
而等晏霜兴冲冲地回来时,迎接他的只有一个冷冰冰的木屋。
江景很喜欢在制药时燃上特制的熏香,因此小诊所平日总是有朦胧的白雾悠悠浮起,像是幻梦。
夜晚,晏霜伏在桌上,支头看着江景忙碌的身影,闻着鼻尖传来的熟悉的气味,昏昏欲睡,而后拖腔带调地喊一声“江神医——”。
那时江景无论有多忙,总会放下手中的东西,温声笑道:“又怎么了?”
可现在,熏香早就燃完了,那个在他半梦半醒时走来的朦胧身影,也看不到了。
其实被刺杀的那天,江景已经研制出红枫之毒的解药了。
他翻遍史书,发现那一直被人忽视的野草名为月灵草,含有剧毒,常人如果受了伤,伤口又接触了月灵草的汁液,很容易七窍流血而亡。
因此,上回那毒并不是他误制的,而是月灵草本身就有的。
解毒方法也很简单,不过是摘取月灵草的根茎,与另外五味药草同熬一个时辰,过去药渣饮用。
只可惜,他还没来得及将这个消息传达出来,便惨遭毒手。
月灵草只生于苍蹊,慢慢地,外界便传言,是江景制出了红枫之毒,此毒无解。
尘封的真相如陈旧的画布,缓缓铺开在众人眼前,老妇人敛着眸子,不置一词。
韩素站累了,找了块空地坐下,手中把玩着一根刚揪下来的月灵草:“然后呢?”
晏霜低声道:“然后我去了燕国。”
齐国国君心思缜密,南疆太过神秘,其他的小国又军力不足,思来想去,唯有燕国可破。
他披着那件传闻中可生死人肉白骨的百疗衣,带着□□,假装成燕国人,将其献予了燕王。
而后违逆自己自由至上的本性,矜矜业业蛰伏三十多年,暗中扶植了一个最有野心的皇子上位,终于成了现任燕王最为信任的心腹,出使岳国。
他学着算计,学着布局,学着掌控人心,也学着江景先前的样子,将性子磨得温润如玉。
就好像他从未离去。
韩素道:“既然百疗衣是燕国秘宝,燕王怎会允许你将它带到中原。”
“他不过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罢了,有何骗不得。”晏霜扯出一个古怪的笑,“我告诉他岳国皇帝的宠妃病重,我带着百疗衣前去医治,以此为条件易地百里。可倘若此次出使我未归,你猜那个莽夫会如何作为?”
韩素的心一寸寸沉了下去。
如何作为?两国交战尚且不斩来使,更遑论这次是燕王派自己的心腹和平出使,还带上了本国秘宝以表诚心。
晏霜从胸口掏出一张泛黄的纸张:“告诉我江景的坟墓在哪,我就把解毒之法给你们。”
老妇人冷哼道:“你拿什么证明这是真的。”
晏霜喉间囫囵滚出一个笑,将那纸攥得愈发紧了:“事到如今,我还有骗你的必要吗?”
“我只是想再见见他。”晏霜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一直到现在,他才终于露出了疲惫的模样,过去千千万万个日夜里紧绷的神经总算松懈下来,“我找他三十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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