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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在了新婚日+番外(91)
作者:翻糖小 姐 阅读记录
楼离伽狠厉的声音混着虫类翅膀震动的嗡鸣在背后响起。
“护好她!”
天顶像是被活生生掀开,弥天的光一撒而下,将昏暗的小路照得辉光熠熠。韩素在灼目的亮白中睁开眼睛,艰难地朝身后望去。
数不清的蛊虫漫天遍野,金灿灿的翼翅锃光瓦亮,在嗡嗡的震鸣声中,两方杀得天昏地暗。
楼离伽就站在中间,举手间便有万千蛊虫灰飞烟灭。那面具早已滚落在地,风将他的发丝扬起,明光下,他的眼瞳呈现淡淡的烟紫,像剔透的琉璃。
这点蛊虫虽看着可怖,但对于从小精通蛊术的楼离伽来讲并不算棘手。不消一会儿,对面最后一只蛊虫落地,楼离伽抬手掀起一阵风,那些方才还带着杀气的蛊虫便乖乖钻回了他袖中。
干完这一切,他崩得笔直的背才微微弯下来,像是松了一口气,转身往韩素走来。
“没事吧?”楼离伽不自在道。
韩素盯着他手臂:“你受伤了。”
楼离伽下意识去碰自己的左臂,摸了一手血,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刺痛。战斗状态下的蛊虫翼翅极度锋利,控制得好连木板都能一刀隔开,更别提是人的皮肤。
应当是方才不小心划破了。
“小伤。”楼离伽将血抹在衣服上,又捡起面具重新戴好,“行了,眼不见心不烦。”
那么大一道口子,血珠争先恐后地往外蹦,连衣服都被浸透,他竟管这叫小伤?
韩素虽存了利用楼离伽的心思,但并不想欠他太多人情,这口子划在手臂上还好,万一划在脖颈……
韩素拽住他:“不行,至少得包扎一下。”
楼离伽嗤笑出声。
他从南疆的尸山血海中活下来,从万蛊洞的生不如死中爬出来,脚下踩的是累累白骨,身上背的是万千人命。这么多劫难他都扛下来了,手臂受点伤于他而言确实算不得什么。
但现在,面前这个相识不久的女孩,竟执意要为这种小伤包扎?
可笑,谁要她的怜悯,说不准又是惺惺作态。
虽这么想,但楼离伽依然听话地靠墙坐下,冲季白檀挑衅一笑:“行啊,但我要你亲手包扎。”
韩素毫不犹豫地上前拽住他衣服,刺啦一声撕开。那衣服本就被蛊虫的翅膀划得破破烂烂,还不如用来当包扎的布条。
伤口边缘已经隐隐泛白,血顺着小臂直直淌下,兜也兜不住,偏偏楼离伽还像个没事人似的,好整以暇道:“动作记得轻些,我怕疼。”
一边说一边冲季白檀挑挑眉,要多贱有多贱。
不就是示弱吗?谁不会?
季白檀牙都快咬碎了,偏偏又无可奈何。
韩素将两人的对峙尽收眼底,却没去阻止,全心全意地干着手头的事,没过一会儿,她拍拍楼离伽:“好了。”
楼离伽这才停了那幼稚至极的行为,偏头往手臂瞥了一眼,随即心底泛上一丝惊讶。
他原本以为韩素是兴致突起,不过是看他一人对敌心底过意不去,想干点什么事情补偿他,满足自己可笑的自尊心。她既然想玩,自己陪她玩玩也未尝不可。
但出乎他的意料,那伤口被包得格外细致,和他以为的大相径庭。
楼离伽深深地望了韩素一眼,突然觉得,她身上包裹的那层壳似乎又掀开了一些。
“走吧。”韩素理了理散乱的衣服,正想继续前进,却突然听到一声微弱的呼救。
“救命……”
她倏然顿住,视线直直往前方探去。
是方才斗篷下的人。
他竟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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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入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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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疼……”
又是一声,微弱又沙哑,稍不留神便会被忽略。
那人穿着破破烂烂的黑衣,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将脸埋进了两臂间,身体因疼痛和寒冷而剧烈地发着抖。
韩素观望了一会儿,正要上前,楼离伽却突然道:“等等!”
韩素偏头:“怎么?”
对方表情有些一言难尽:“看的时候,做好心理准备。”
“……知道了。”韩素行至那人身边蹲下,拿手拍拍他的肩,命令道,“醒醒。”
季白檀寸步不离地跟在她后面,注意着隐藏的危险,随时准备出剑。
地上的黑衣男子动弹了一下,缓缓抬起头来。
他全身上下被蛊虫咬得鲜血淋漓,裸露出的皮肤青一块紫一块,红血与白脓混在一起,揉出一股又酸又臭的怪味。他双手紧紧捂着自己的脸,只露出一只充血的眼睛,警惕又危险地盯着韩素,像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那双手上的肉已经快被蛊虫咬没了,露出森森白骨,但出乎意料的是,他竟感觉不到痛似的,从始至终都没叫出声。
他开口,嗓子像破烂的旧风箱:“你救的我?”
“不是。”韩素指指楼离伽,“他。”
离得近了,她才发觉面前这人不过十五六岁,比自己还小一些,是个少年。
少年接着问:“你们是谁?”
韩素敷衍道:“过路人。”
“为什么来这儿?”
“找人。”
“为什么救我?”
“顺手。”
……
少年不停地问,韩素不停地敷衍,像是永远没有尽头。楼离伽总算看不下去,上前一步拦在韩素跟前:“问完没,问完说说你自己。”
少年将脸捂得更紧了:“没什么好说的,你想听什么?”
楼离伽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你叫什么?”
“不知道,我们呃……”少年突然狠狠蜷缩起来,好一会儿后,他才喘着气将话补完,“我们没有名字。”
楼离伽皱眉:“你们?”
“我们。”少年用气音重复,“塔里的所有人。”
“什么塔?”楼离伽听得一头雾水,“这些蛊虫又是怎么回事?”
“他们拿鞭子抽我,让我种蛊,还逼我做……奴宠。”少年垂下眼帘,“我说我不想活了,他们就挖了我一只眼睛,然后我杀了教官,逃了出来,他们就催动了我体内的蛊虫。”
“你不该救我的,我疼得没了意识,所以才喊救命,但其实你不该救我的。”少年目光泛着死气,“我太痛了,内脏都被咬空了,本来马上就能死了。”
说罢,他掀开衣服,示意楼离伽望向自己的腹部。
那里破了一个大洞,像血盆大口,上面密密麻麻爬着数不清的蛊虫,蠕动着,啃咬着,一口一口,将他的器官咬得残缺不堪,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血液混着白黄的脓包淌在地上,大肠像堆满垃圾的河道,散着难闻的恶臭,狠狠冲击着人的眼膜。但少年却仿佛早已习惯,拿手遮着脸,连眼珠都没转一下。
即便是南疆最恶毒的刑罚也没这么惨绝人寰,楼离伽喉咙用力滚动一圈,竟有些犯恶心。
“我知道你们在骗我。”少年低声道,“这里不会有人路过的,你们是想进去。”
楼离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别进去了,也别找人了。”少年越说越慢,“进了塔的人,一辈子都出不来了,没人例外……”
他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不知嘀咕了几句什么东西,彻底没了声息,那只从始至终捂着脸的手,也终于落了。
于是楼离伽在浓重的恶臭与蛊虫啃食的窸窣声中,望见了少年不愿显露的脸。
那甚至已经称不上是一张脸了,更准确地来讲,不过是个堆砌起来摇摇欲坠的骨架。左眼球被生生挖下,镂空的洞里有细长的蛆爬进爬出,他的五官已经模糊了,连牙齿都碎了一地。
这一幕实在是恶心又倒胃口,楼离伽不自觉转头,匆匆拿那身黑斗篷盖住了他的脸,乍一回头,却见韩素面色苍白。
他以为是少年这副样子吓坏了她,正打算安慰几句,韩素却突然道:“他说这里面是塔?”
“啊?”那少年颠来倒去讲了些有的没的,楼离伽早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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