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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春山(59)

作者:羡桃 阅读记录
登闻院,此时,众人围观,瞧见一位弱柳扶风地女子敲鼓。她身穿一袭蓝绿罗裙,外挂一件斗篷,抬臂敲响登闻鼓。

听见鼓响,登闻院院判匆匆赶出来,望着那身形瘦弱的女子,质问道: “来者何人?”

“民女穆青绵,有冤要申!”

院判问她: “登闻院的规矩,你可知道?”

青绵神色自若: “民女知道。”

“状告何人啊?”

“宁远侯。”

她此话一出,在场之人,纷纷议论纷纷。

“宁远侯啊……他不是刚在蓟州立了大功吗?”

院判大惊: “你这女娘!怕不是胡乱攀扯?你可确定,自己要状告之人,是宁远侯。”

穆青绵笃定道: “确是宁远侯!”

院判朝中身侧同官看了眼,宁远侯位高权重,常人轻易惹不得。但他们大齐的规矩不能坏。他摆摆手: “那便先受杖刑罢。”

院判深望了眼穆青绵,这样弱的姑娘,能否熬过去?等她过了这个鬼门关,再谈冤不冤罢。

三十杖,是一仗都少不得!

说罢,他着人去请宁远侯,告知此间情形。

穆青绵走上前,将手帕塞进自己口中,毫不犹豫趴上了长凳。

-

疼痛撕裂身体,前世的记忆铺天盖地地朝着她卷来。她想起自己喝下鸩酒时的绝望,想起那时的自己以为一生都是错的。而后她重新活了过来,知道原本怯懦胆小的阿娘也为她争取过,爱她护她的兄长未曾因她走上死路,她曾亏欠过的人,亦能偿还。

而这身体上的伤痛还不足以叫她死。

登闻院院判急得两眼直瞪,他使了使眼色,示意下面的人去看,她还活着没有,那人冲他摇了摇头。院判眼跟着一黑。

这小女娘不知是何身份,自言是清河知州袁文春的儿媳,便敢来上告宁远侯。

荒唐,简直是荒唐!

他压下声音: “将人打死了最是好办,死人是不会开口说话的。”

“这……”

那人犹豫着: “可登闻院的规矩是为人申冤,是百姓诉状,直达天厅的唯一机会。若是为了宁远侯将此小娘子仗杀了,传出去,怕是会惹人非议。”

“能有什么非议?一个小女娘,受不住这刑杖,也是应该的。”

院判使了一个眼色,不再多言。只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施刑。

“这是第几杖了?”

“第八杖。”

穆青绵后背的衣衫已被打得无法遮蔽,香艳春色混着血痕暴露在外。

她抬眸看向院判,嘴角上扬,脸上露出一个讥讽的笑来,从前不懂萧钰峙对她所言,他望这朝堂清明,律法公道。她只顾自己眼前,可今日才见这不公于普通百姓而言是如何杀伐。

随即,青绵大喊起来: “民女不仅要告宁远侯,亦要告太子殿下!”

“穆小唯!”

说罢,她听见人群中有人唤她,喝止她的话。

全天下人,只有一个人会唤她穆小唯。

他从诏狱出来了……

既是出来,便是有人帮他,既敢在人群之中现身,便是有所伪装。即便知道这些,穆青绵没有回头。

散播有关萧钰峙功名的流言是第一步,而第二步,她今时今日来做。

“泱泱大齐,何至女郎为讨公义而亡。草民叩请院判为其减刑!”

萧钰峙此言一出,周边百姓听罢,扬声道: “是啊,她一个小女娘如何受的住,还请院判减刑!”

“……”

穆青绵听罢,此行对院判而言,只是施加民意而已,还不够猛。

她回过头,才看向人群之中,鹤立鸡群的他。他一贯爱干净的,也爱穿素袍,今时亦是。

他的脸戴了人皮面具,是一张与他往日完全不同的脸,这张脸上布满了刀疤和伤痕,看着可怖至极,不像他平日里如玉一般,瞧了就让人觉得,这是世间极好之人。

可便是如此,她也一眼便认得出他。

“民女话完未说还!我要告太子殿下,为登帝位,杀嫡子,害百姓!民女,愿加杖刑,两冤同告!”

穆青绵这话说罢,在场之人皆哗然。

院判彻底坐不住了, “你说你还要告谁?”

太子殿下!

她竟然敢告太子殿下!

当真是疯了, “我看,这冤情也不必在我登闻院说了,你……你你去监察司罢,监察司……”

方才,他只以为她是怕宁远侯来了,将她仗杀,才将太子殿下攀扯出来。可如今看,不是,或者说她不是单单为了保命扯出萧逸琅。

“呦,院判大人这时候想着我监察司了?”

正说起监察司,路光便带着一队人马过来。

“方才我在捉拿人犯的路上,听闻登闻院有件稀奇事,便想着过来瞧一瞧,倒未曾想,院判大人如此惦念我监察司?”

院判看到路光,抖着胡子笑了一声, “路左使这是哪里话。”

说罢,路光往身旁椅子上一座,刀剑“啪”地一声,放上案。

“这位姑娘,在下监察司路光。听闻你有冤要诉,特来见证。你继续说,我会将今日所见所闻,一言不差地禀于圣上。”

穆青绵见他这副模样,便知他已有打算。而她在意外之中状告太子,他似也很是吃惊。

“清河众百姓可为我作证!那时,六殿下在从北境回京城的路途之中,太子殿下指使亲信搜查,追杀。便是在清河,一日,一队人马闯进了袁府,上下搜人不得结果,便一把火烧了袁府!”

“太子殿下为名为利,草菅人命,何以为储君?民女望告陛下真相,以求裁夺。”

路光挑了下眉,他倒没想过太子的人会如此嚣张,真以为他这皇位坐定了,没人敢治他们吗?

“你此言可有虚?”

“民女所言,字字为真!”

院判听罢,讪讪笑了声,他朝着路光走近: “路左使,你看这……这涉及太子殿下,可要禀告太子?”

“禀告!如何能不禀告?一切按规矩办就是了。”

院判犹豫, “太子终归是太子,我朝从未有过先例,不如先禀告陛下!”

路光眼一觑,抓住他言语间的漏洞, “既如此,杖刑免了罢。”

院判闻言急了起来∶ “如何能免?”

路光蹙眉: “你不是说要先禀告陛下?既然此事可以绕过太子,那这杖刑如何不能免?”

院判被路光这话说的头上直冒汗,本以为只是一桩命案,后来仔细一听,似与张桥生那厮有关,便是他一手撺掇起的绢丝案,才有了今日复杂的情形。原本以为,情况也就是如此复杂了,要得罪权贵。

可如今一看,何止啊……

这竟然还与党争有关。

如今,陛下那边是定然瞒不住了,且不久前,朝上刚闹过一番。

仔细一想,他回头看向穆青绵,已不复方才的神色,一个小小女娘,胆敢状告宁远侯与太子,涉及朝臣旧案和今时党争,欲图一石二鸟。

何止是打杀了便能永除后患的。

她不能死。

院判心中当即有了主意。

人千万不能真的打死了。

-

宁远侯与太子二人一道来了登闻院,宁远侯上前一步,与萧逸琅行礼过后,便冷嘲了声: “今日登闻院好是热闹。”

萧逸琅冷眼瞧着长凳之上的女子,胸腔之处压着的火气,无处释放。

她死之后,他等了她十几年,直至今日。他想按原计划等她像从前一样嫁给他,却未曾想,一切都变了,她不仅未曾嫁给他,竟还上登闻院状告他。

穆青绵知道,她说出状告太子之言时,便会见到萧逸琅。

前世,她已看过很多次他这样的神情。

她知道,他想杀了她。

可她今生不会为求解脱而死,她会在死之前,拉着萧逸琅,一起死!

宁远侯冷眼瞧着长凳之上的她,瞧她拿着的账本,瞧她口口声声要为自己死去的丈夫申冤。

萧逸琅蹲下身,凑近她,阴狠质问她: “你嫁过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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