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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顾之徒(121)

作者:明月南楼 阅读记录


沈怀霜刚想拒绝。但他转念想到,自己确实好像没有陪钟煜过过一个年。

他避开钟煜目光,还是点了点头,道:“好。”

钟煜微偏头,微不可闻地叹息了声,如释重负。

他伸出手,温柔到不可思议地拂过他的鬓发,揉了揉,又在指节转过发丝,绕了一圈,又绕了一圈,道:“先生,你早点睡吧。”

次日清晨,钟煜拢过沈怀霜一手揽不过来的青丝,他捏起木架上的梳子,先是坐在沈怀霜身后,抱了会儿,才又像从前那样,替沈怀霜梳头。

象牙梳穿过乌黑发丝,一梳梳到了发尾。

沈怀霜才坐在镜前,身后多了双手顺过他的头发,一把拆解下他绑好的玉冠、发带。

钟煜拆他发冠的动作太急切,沈怀霜整个后背贴着靠着冒着热意的人。他能感受到两件带着薄凉的衣服如何一路升温,又如何分开,身后那双手又如何揽过他的头发,替他梳洗。钟煜的鼻尖又落在他肩膀上,深吸几口。

钟煜好像发掘到了些得寸进尺的本领,愈发会在他命令说“不”和“允许”的范畴内屡屡踩准了线。

“我想再抱你一会儿。”发髻挽上了,钟煜抬手扣住了沈怀霜的腰,弯腰,对着镜中人道,“等开了春。”

“回崐仑之后,听山居我给你重新修一下。”

“院子里栽种桃花,春日就能飘下落英。”

“寒池璧上可以刻上符石阵,愈伤会更快。”

钟煜隔着半人的距离看他,眸色是沉的,眼中却像汇聚了天边所有的群星和光华。

“我们还可以一起住。”

“早起练剑的时候,我就在旁边陪你。”

沈怀霜很少口是心非,痛快就痛快,不喜欢就拒绝。可他根本没想过,从大赵离开之后,他在崐仑会怎么样。

修为在化神期后,他能陪钟煜的时间根本没钟煜所设想的那么久。

沈怀霜指尖缓缓蜷紧:“陪我?”

钟煜缓缓放开了抱住沈怀霜的手,又垂眸看去,轻笑道:“就在崐仑,不过这事你不用着急回答我。”

钟煜离开之后,沈怀霜躺在床铺上,反复想着分别前、蜻蜓点水般的相拥。

今日对话,情之所至。

他信守承诺,做到了答应钟煜的事,把从前师徒间欠下的事一一补上。

他现在和钟煜是很开心,可心底有个异常清晰的声音告诉他。——他最后还是会走的。

沈怀霜:“系统,带我去崐仑剑修师兄么。”

系统:“你可以去秘境找他。“

沈怀霜开了神识,犹如当年在九州大陆,一夕之间,他来到了秘境中。

剑修宋剑心对着一份棋谱,还在和医宗宋仁心当年留下的残谱对弈。

老头被宋仁心这棋谱彻底气到,面红耳赤,气堵地甩下手中棋谱。

“怀霜。”宋剑心见沈怀霜走来,丢了棋谱,脸上立刻带了笑,“快来,陪我下两盘再走。”

沈怀霜执了白子:“师兄,我……”

宋剑心眉头微挑,见沈怀霜垂眸,淡笑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来,边下边说,你要问我带徒弟哪方面的事。”

白衣拖曳在蒲团上,沈怀霜微低头,发带垂在肩侧,落完一子,抬头时,问道:“师兄,我修为即将突破极限。”

突然间,宋剑心也不恼棋谱了。

短暂的沉默中,他莞尔了下,又像陷入了怅然,道:“怀霜,大道有所成,恭喜你。”

沈怀霜摇了摇头:“可有些事我也很困惑。从前我一直觉得,突破极限,得道有所成是我毕生所求,可真的要当我走的时候,我发觉……我反而没那么想走了。”

“师兄。”沈怀霜从棋盘前抬头,凝望着宋剑心,“你说,这事我该怎么去告诉钟煜。”

这些年,沈怀霜和钟煜的关系宋剑心也看在眼里。他知道他的师弟化神修为已经逼近巅峰,但真的要到了飞升那天,别说是他,这世上真的少了这一人,谁也习惯不了。

少年有侠气,心思也很沉,真的难说他在沈怀霜突然离开后会有什么想法。

“飞升这事就和生死一样。”宋剑心又道,他抓了把棋子,又从棋盘上排布,“就怕你说得突然,徒弟他最接受不了。在此之前,你该早点和他说出口。”

沈怀霜落下一子。棋招本就下得随性,活路堵死,他低头看了两眼,这棋不用再下,他已经输了。

宋剑心瞟过去,收了悲意,笑道:“去大赵看看吧。陪陪你学生,总有益处的。”

沈怀霜抬眸,松开了收在掌心的白子。

宋剑心答:“飞升之后,你去哪里,他又该何去何从,你必须好好和他说清楚。你不说才是不对的。”

第97章 和他不会再有第二个春节

沈怀霜这一迟疑就到了过年的时候。

冬月年节将至,爆竹声响彻在府邸前。

爆竹成串地挂起,陈叔捂住耳朵,眯起眼睛,沧桑的面上布满笑纹,在硝烟中,他甩了甩竹竿头落空的爆竹。

府门大闭,石青色的砖墙上挂着乌木牌匾,整座府邸都是寂静的,空壳的红爆竹挂在门上,难得在寂寥中添了丝喜色,也难得有了一些过年的样子。

在陈叔的印象中,沈怀霜从来没有在这里过过一次年。

“陈叔,我先生在么?”

陈叔背过身,要往院落中去,忽然听身后有人问候,这嗓音熟悉,低沉又清朗,他回过头。

钟煜披着黑色大氅,手中牵着踏雪,挺立在风中,乌黑的踏雪打了个响鼻,鼻息喷出白雾,青年抬眸看来,停留在门上。

陈叔:“殿下,郎主出府去了,稍后回来。”

钟煜点点头,跨入府中:“我在这里等他来。”

沈怀霜同宋剑心谈天后,在外头买了壶酒,酒用青瓷瓶装着,只等回来温了用。

轻衣白马,他骑行在街上,一路打马归去,路上行人回头,只见飒然背影。

买酒路上,沈怀霜经过街头小巷,那些充斥着烟火气的叫卖声,鲜红的窗花、春联,像在他眼前展开一片红色的海。他沉浸在里面,看到了摊贩买的莲子糖、冰糖葫芦。杂货摊上,角落里还挂着磨喝乐与布老虎。

布虎虎须张扬,用鹅黄、深棕的丝线缝在一起,虎瞳炯炯有神,小孩求着父亲把他买下,牵着父亲的手,笑声如清铃。

沈怀霜多看了一会儿,他本准备晚上独自温一壶,结果下了白寻马,却见府邸前落了踏雪。

踏雪拴在门前,清澈的瞳孔看见了白寻,打了两个响鼻,四蹄朝后,朝白寻脑袋跟前凑去。

沈怀霜抚了抚白寻的后背,与踏雪系在一处。他提着酒壶,书房的门打开,偶尔传来沙沙磨墨声。

门口,钟煜坐在书桌前,砚台上,墨汁洇然化开,他拿狼毫笔在砚台上沾取两下,听到声音,他抬头。

沈怀霜迎上目光:“你不是年前都不得空么?夜里有宫宴,你不回去。”

钟煜没有抬头,画完那一朵九瓣梅,道:“今天就陪你。你过年,门口也不挂副春联。”

沈怀霜低头看了会儿,红梅落在几案上,枝头含着新蕊,暗红色中夹着暖黄的蕊。金剪、浆糊,竟都放在一旁。宣纸上,字体洒然飘逸,却是写满了“风卷雪花辞腊去”,“绿树红楼万户春”,语句民俗而颇有温情。

钟煜又问他:“来挑挑,想在门前挂些什么?”

春联来来回回也不过是那么写几乎写烂的内容。

在沈怀霜印象里,过节从来没有做过写春联这样的事。他曾经和师兄弟在练完剑后,趴在被褥里,透过木窗,那些隐约的光影和呼啸的冬风勾成了他对春节的全部记忆。

沈怀霜淡淡笑了笑,指过去:“就平安吧。”

钟煜展开纸,给他写下,晾在一旁。

沈怀霜托着衣袖,碰到了桌上的红梅,又道:“折了红梅又是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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