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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顾之徒(25)
作者:明月南楼 阅读记录
药泉属医宗的领域,一靠近,一股浓郁的药味扑面而来,细闻有当归、艾叶等药材。
混着伴随着泉水潺潺声,弟子脚步声纷至沓来。众人结伴而来,见沈怀霜都是一拱手:“小师叔也来?”
沈怀霜颔首应了声。
他低头时,天青色衣衫后,脖颈白皙而修长。素色的发带绕了一圈,又随着动作,荡漾在沈怀霜身后。
弟子嘻嘻哈哈,有胆子大的,回头频频看了两眼,边跑边笑……
钟煜又将视线落在那群嘻嘻哈哈走的弟子身上。
他看了会儿,皱眉,收了神。
钟煜与沈怀霜心照不宣,送他到了这地方,立在原地上,心思百转千回,他似乎是想抽身,却忽然问道:“先生猎妖归来,身上可还好?”
“别打岔。”
沈怀霜和钟煜一前一后,脚下符咒纹路泛了暗红,光芒一盛后,又收回。
沈怀霜避重就轻,一指那石块,只道:“钟煜。你知道符文暗红色是什么意思么?”
这一回,他没喊子渊,连名带姓地喊他钟煜。
医宗老头多少聪明,药浴虽然对崐仑所有人开放,他却不想留装病的人。
没病,这石头就会大放蓝光,如果强行往前,就会被石块弹走,有病便是红色,铺了路让人往前。
钟煜猜也猜出来了。
他低眉,眉心一蹙,道:“上回先生给我用的药膏还没用完,我身上不过跌打小伤,回去擦擦药就行。”
沈怀霜长睫微垂,沉吟道:“你就是这么料理的。”
钟煜抬头望了过去,话没说完,山门间蹦出一个白发苍苍的红脸老者,一声痛骂打断了两人,紧接着又是一声爆吼:“你们两个也还有脑子记得崐仑有这地方。”
宋仁心火气十足地骂了一声,大概也是很久没有见过不要命地拆自己筋骨的人。
他看到钟煜,恨不跳过去揪住耳朵:“你也敢来!不是你师尊喊你过来,你是不是要继续装聋作哑?”
“还有你。”宋仁心红脸看向沈怀霜,“别拿你那不咸不淡的眼神看我!!你也不是个省心的!”
宋仁心跑到他面前,和他大眼瞪小眼,他面色涨红,还没消下去,好像懒得和沈怀霜理论,只瞥了他一眼。
药池的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钟煜脚步往后退了两步,正在他回身时,一道结界落下。佩剑晃动两下,停在少年修长的腿边。
黑色衣摆晃动,擦到一寸近的木门上。
水汽蒸腾,白茫茫一片。
那扇门后药泉汩汩,紫苏碎屑洒落在水面上,又顺着水流更迭而去。整片地域空旷,颇有露天席地享受温泉的意味。
屋内锁着两人,宋仁心的声音在屋外闷闷地传来:“不泡够一个时辰,不放。”
沈怀霜回首看去,门上竟还锁了个结界,荧光流转,汇聚符文中央。
这药池在眼前,深陷在地上,能容纳十人之多,就是不能分浴。
“本来我想看看你的伤处,按照你之前的折腾法,再给你多个身体也不够用。”沈怀霜朝钟煜看过去,“这下是没办法了。”
钟煜望了会儿,或许是沈怀霜的那份坦荡感染到了他,他皱着眉应了声。
沈怀霜背过身去,触向自己衣领,一扯衣带,露出穿在里侧的白袍,像是一尊站在清浪上的白玉像。
道人肩背宽窄匀称,线条流畅,脖颈修长,低头时,露出大片的白皙。他分明没有脱光,眼神清淡。
长袍落地的刹那,钟煜突然有点后悔他答应得那么快。他额头冒了薄汗,屏息,调整呼吸。他很想喝两口水,润润嗓子,越看,他越觉得这地方闷得厉害。
钟煜背了过去,黑衣勾勒身形,背影修长,他半偏着头,微微低下,面色白里透着绯色,像极了被这水汽熏的。
沈怀霜拿起了池子边上的药盒,他低着头,只当钟煜避嫌。
入池之后,水流涌上来,苏苏麻麻的渗透感从皮肤里透过来。他揭开雕刻云纹的木盖,药香味扑面而来,膏体莹润。
宋仁心知道崐仑弟子不一定肯老老实实用有增益效果的药,于是干脆在药浴下了猛剂量。
药池泡起来疼,缓和疼痛,就只能抹这个缓和伤痛的药膏。这样泡上几刻钟,跌打损伤都会好上不少。
沈怀霜朝他递去手:“下来吧。”
钟煜额头冒着薄汗,入池后,抬头看向沈怀霜,眉心皱得像疙瘩。
他倒不是起了什么旁的心思,深深吸了口气,看了沈怀霜一眼,道:“先生等下看到什么可以不声张么?”
沈怀霜闻言一顿。
他沉默了一会儿,从乾坤袖中取出一段白绫,蒙住了自己的眼睛。薄纱下,三指宽的白绫蒙住了双目,穿过乌黑的青丝,白领下鼻梁高挺,只露出微抿的薄唇。
“这样可以了?”
沈怀霜昂首看来,钟煜有种在被沈怀霜注视的错觉。
钟煜心在此刻猛烈地跳了起来。
他背过身,沉默地解开衣领。黑衣入了水,墨色越发深重。
脱去上衣后,少年背后大大小小,或青或紫,纵横交错的伤口布满了皮肤。
有些疤不是习武所伤,有些疤有了很多年。
还有新摔出来的伤口,背上几乎没有一块肉是好的。
沈怀听到宽衣的动静小了,伸出了手。
手掌触及钟煜皮肤的刹那,掌心下的人颤了下。
他以为是自己太用力,收了收指尖,避开那处,触向了别处。可指尖所到之处,或凸起,或粗糙,伤口蜿蜒,怎么触都像触不到尽头。
越触过去,沈怀霜心头越沉。
最狰狞的一道剑伤在右肩,陈年旧伤,伤他的人定是恨极了,以至于用足了十成十的力道,几乎一剑贯穿。
面对这样近乎致命的招数,钟煜不是不能躲,该是没想到去躲。
怎么会有那么多伤?
沈怀霜知道一些皇城的旧事,能造成这样凌厉干脆的剑伤,钟煜身边,只有周琅华能做到。
沉默间,他专注地停留在伤口上,像在擦拭他的剑,轻轻抹了两下。
掌下的人微动了下,脊背下,肩胛骨有力地凸起,积蓄着紧绷的力量。
哗啦,水池晃动。
沈怀霜的腕骨被紧紧握住,握着他的人像是忍了很久,一瞬间握上来的力道很大,抓得他有点疼,像是高山上的鹰隼紧攀着他。
身前人转了过来,那力道不再施压,像只是阻止了他的动作。
沈怀霜眼前朦胧,只有手腕上肌肤相贴,热意直从少年指尖往外冒,那热度比池水烫多了,像贴上了处火炉。
沈怀霜额上起了一层薄汗,他眼上白绫未除,又听钟煜压着自己的声音,问道:“先生你不问我这疤哪儿来的么?”
声音轻颤,话如不可置信的诘问。
沈怀霜背靠着池壁,停顿了会儿道:“你不想说,我不会去强迫你说。”
第18章 先生,我要你问我
世上没有人会愿意直接袒露自己的伤口。
钟煜半垂下眸子,长睫扫过眼睑。
半晌,他对着蒙眼的人,道:“可我要你问我呢?先生。”
池水涌起,没过沈怀霜心口。
沈怀霜耐心问道:“那周琅华那一剑,为什么你不避开?”
眼前什么也看不见,他感觉到少年的气息拂在额上,微凉。
钟煜又偏过头:“她是我家人,我没想过她会那么对我。”
沈怀霜心底像落了枚石子,石子撞击着心壁,又空落落地一路下坠。
沈怀霜:“什么原因?”
钟煜:“那是我十五岁那年,跑去仙门被宫人带回后,周琅华刺的。”
“那其他伤呢?”沈怀霜一顿,又道。
在他以为钟煜不想回答时,钟煜道:“她最多用的是茶盏。最疼的一回,是周琅华用插墨梅的白瓷方尊打在我脊背上,花瓶碎开,碎瓷险些溅在我眼里,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臂膀上已经都是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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