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起眼，不知怎的，又想起了自己和那个魔鬼的回忆。好像自己和顾澄第一次见面也是因为顾澄的温柔仗义。

顾澄是这世上第一个为他撑腰的人，是将它从暗黑深渊里拉出来的人，是他……不该爱上的人。

“你在想什么？”陈阳的声音突然撞进他的耳中，张原永一愣。

“没什么。”他回答，只觉得他对不起陈阳，自己欠他的。如果有下辈子，他一定会好好报答陈阳。“陈阳，谢谢你。”

第二十一章 死后重生，先坑顾澄

外面依旧在下着雨，天依旧是灰蒙蒙的一片，玻璃窗上挂满了水滴。大大小小汇成一股顺着水渍滑落，最后积在了玻璃窗的一角。

张原永已经记不清这是住进医院的第几天，只知道陈阳一直陪着自己。他曾问过陈阳为什么没去工作，但是都被陈阳敷衍过去。

原本有了一些好转的张原永最近这几天突然支撑不住倒下了，他吐了一盆子的血，溅到雪白的瓷砖地板上格外刺目。

陈阳哭着、颤抖着给他换了一盆又一盆的水，紧紧握住那双骨瘦如柴的手。一句又一句坚持住，最后还是眼看着张原永朝自己露出微笑，眼看着张原永倒在自己面前。

张原永很快被一群医生护士推进了急救室，事情来得太过突然，陈阳甚至没来得及做好心理准备。他跟着车跑了好长一段路，最后被拦在了急救室外。

“对不起，你不能进去。”陈阳看着躺在里边的张原永，门缝渐渐变小，最后完全合上，直到他什么也看不见。

他那白色衣襟上已经沾染了点点血迹，手上也留着猩红，这刺目的红在刺激着陈阳的视网膜，使他呼吸速率加快，就连心跳也是如此。

张原永，你一定要活着出来，活着去兑现我的承诺……

他从来没见过一个人可以吐出那么多血，从来没想到自己会那么胆小。陈阳只不过是出去给张原永买了一碗清汤排骨粉，回来就看到了张原永歪着身子扒着床沿正在吐血！

“张原永！”陈阳承认，看到眼前这人吐血的那一刻他的心乱了。他迅速将手中还散发着香气的粉放下，转身就拿来了盆和毛巾，还有医生交代吃的药。

而那时候的张原永难受至极，胃痛到无法言喻，甚至他已经感受不到痛感了！只知道自己在止不住地吐着血，他的脑袋越来越晕，血液上涌，所过之处都会传来一阵像是腐蚀一般的痛感。

陈阳手忙脚乱地将药剥离出来塞进张原永嘴里，又给他喂了一口水。“怎么样？”

谁知，下一秒，那颗药连着喂进去的水便带着鲜红血液被吐了出来。这最后一下，算是耗尽了张原永所有的力气。整个人不受支撑得向前倒去，抓着床沿的手没有丝毫力气。

“张原永！”陈阳扑了过去一把将快要一头栽倒在地的张原永拉住，他抱着他一遍又一遍地喊着他的名字。

躺在陈阳怀里的张原永像是一个没有生气的布娃娃，双眼禁闭，嘴角还挂着血珠，手耷拉在一旁。

“医生，护士！”陈阳整个人脸都白了，他连忙去叫来医生护士。

而此时的陈阳还没从张原永吐血的画面里缓过来，放在腿上的手还在微微颤抖，双眼无神地盯着面前空无一人的座椅。

半晌，他掩面而泣，他再也绷不住了。“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肩膀在微微颤抖着，明明昨天还好好的，这病情甚至还有好转。

天色渐渐变暗，陈阳一直靠着椅子发呆。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急救室的门被打开，医生走了出来。陈阳眼睛一亮连忙起身走了过去，可是却等来了他最不愿意听到的回答。

“节哀顺变。”四个普普通通的汉字，却成为了压倒陈阳的巨石。

陈阳脑中像是闪电一般传来一声巨响，他一把拉住医生的白褂。“不是说他还有一年的时间吗？不是才过去五个多月吗？为什么会这样？”

医生摇了摇头。“他体内的细胞癌变的太快，之前说的一年是保守估计。再说了，他这个是晚期，基本没什么希望恢复。”说完，他便径直离开。

医生的这些话已经抽走了陈阳身上的所有力气，他跌跌撞撞走到椅子边上，双眼失去了原有的神色。

张原永死后，陈阳为他买下了一块繁花盛开的墓地，在每年的这个时候来看望他，带上张原永最喜欢吃的豆沙糕和最喜欢的小雏菊。

“之前说过带你去看海的。”陈阳每次来都会和这块贴着张原永照片的冰凉墓碑说上很长时间的话，每次都会说得泪流满面。

“没事，等我找找。”陈阳笑了笑，笑得凄凉。

从包里翻翻找找终于找到了被自己好好放着的照片，那是落日和大海的颜色，是张原永最喜欢的颜色。

“好看吗？我拍的。”说着，一滴温热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最后滑进了衣襟，蕴湿了一片。“你，你要是觉得，觉得好看就笑一笑，笑一笑好吗？”

陈阳轻轻抚摸着张原永墓碑上的照片，每次来都这样。墓碑旁已经摆满了大海的照片，枯萎的小雏菊被陈阳换了一波又一波，还有那豆沙糕亦是如此。

“他死了？”顾澄还没有找到张原永，倒是提前听说了他的死讯。

在得知张原永去世的消息时，顾澄似乎也愣住了。裴明站在一旁，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直到顾澄挥了挥手让他出去。

裴明出去后，办公室里便传出了顾澄的笑声。“死了？死了好啊！”但不知怎的，笑着笑着突然带了哽咽。“死了好啊……”

他甚至没有见到张原永最后一面，还没玩够怎么就死了。“不是说福大命大吗？”这下他后悔了，顾澄发现自己现在很难受，甚至比失去左娜还难受。

“张原永，你真是，好样的。”顾澄又笑了，笑得有些癫狂，捂着心口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黑暗在慢慢吞噬眼前的半点光明，脚下像是突然踩空，整个人像是在缓缓下坠着。低头看去发现那是一个无底深渊，他挣扎着想要抓住石壁，想不让自己再往下跌落。

脚下似乎有着千万只鬼魅，它们叫着、喊着、哀嚎着，从地狱伸出来的无数双手想要把他拖下去。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已经抓住了自己的脚踝，像是一只手，一只冰凉刺骨的手。不，不是一只，还有一只又一只手缠上了他的腿。他在奋力挣扎着，想要挣脱束缚。

奈何他们的力气太大，他被一点一点往下拖去，他惊恐万分。拼尽全力挣扎，他敢说，这是他使出过的最大的力气。也不知怎的，好像这一片混沌的黑暗被他挣脱出了一道口子。

那是黑暗里的一丝光亮，也是他目前唯一的希望。他疯了似的想要去抓住那一点亮光，可是不知道废了多大的劲却只能移动一丁点距离。

但是，不知道是从哪里得来的力量，他身子猛然一挣直接就跳进了光亮之中。刺目的亮光瞬间包裹住了他的双眸，他挡住亮光久久难以恢复。好半晌，他这才可以看清楚眼前的事物。

自己面前好像……站着两人。

“橘子，他醒了。”那人的声音有些耳熟，他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到底是在哪里听到过。

可刚一抬眼，他便傻了眼。暖黄色的夕阳从西面照了进来，正好直直打在了课桌上，而黑板上写着备战高考四个大字。

“这小子发什么愣呢？”循声望去，他看到一个胖子站在自面前，和胖子一起的还有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比较斯文的男生。

“何鑫？”他有些不确定地开口问道，刚一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好像变了一些。

难不成……

我这是重生了？

张原永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一把拉起胖子的手。“你打我一下，用点力。”

“啊？”胖子显然没有反应过来，他不知道张原永闹的哪一出。“我打你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