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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背书背得昏昏欲睡的萧殷被钟声惊醒,四下环顾,身边的同窗各个也都是一脸愕然表情。
唯有魏弃面色沉凝,放下手中书卷,侧眸望向学堂门前。
山呼千岁,跪了一地的人群中。
只蓄着山羊须、一身青衣道士打扮的老者大步而来,行至他面前,撩袍而跪,恭敬道:“臣公孙渊,参见殿下。”
......
开元二十二年春,炁信至上京,求娶谢氏女,帝以其信示群臣,词文意切。
时朝中争储,炁本为右丞所重,有心相助,欲以女嫁之。去信问,炁严词相拒。忠臣争相试之,皆无功而返。
帝无法,怜其子,终允婚事,解谢家万死难辞之罪,又许之良田百亩,金万两,绫罗绸缎不计数,翡翠如意四柄,碧玉观音一尊,龙凤呈祥紫夜光杯一对,喜饼百担,三牲四果二百斤,十里红妆,辗转至江都,迎谢氏女入京。
时人有云:“江都远,碧川长,碧川飞出只金凤凰。”
江都子民闻讯,举城贺之,欢庆三日不止。
第57章 阿蛮
盛夏时节, 暑气炎炎。
魏治一副锦衣公子打扮,手中折扇轻摇,满头大汗地走进平西王府:
如今, 平西王赵莽,已在此被软禁了一年有余。年前,更是因心气郁结、旧伤复发, 险些丢了性命,从此闭门不出,更少出现身于人前。
王府门外, 有锦衣卫重兵把守, 非天子手谕不可轻易入内。魏治亦是在天子跟前日日哭求、求了个把月, 到最后, 人都消瘦了一圈,这才得了出入自由的“恩典”。
打那以后,凡能出宫,他便回回要来平西王府晃悠一遭。
美其名曰代魏骁聊表孝心,探望病中舅父。事实上,人前脚刚进门,后脚,便往赵明月住的青芜苑径直而去。
......
青芜苑中。
美人斜倚贵妃榻, 凉衫薄汗香。
赵家阿蛮自小畏热,每到夏日,便在屋里待不住, 这日也不例外, 支了凉棚, 在院中树荫下歇凉。
城中时兴的话本子胡乱堆在手边,她每每翻了两页便不想看, 百无聊赖间,索性“抢”了侍女的活计来干。捻起一旁冰鉴中冻着的荔枝,专心致志为之“宽衣解带”。
白嫩的荔枝肉,很快在琳琅盘中堆起一座小山。
身旁两名打扇的侍女瞧出她心情不佳,忍不住彼此对视一眼,眼中皆难掩紧张无措之意。
赵明月将二人神态尽收眼底,却始终默然无言,只慢吞吞将一块“肤若凝脂”的荔枝肉拈在指尖,端详片刻。
任由纤纤玉手被荔枝汁液沾湿,身边侍女要为她擦拭,被她表情倦懒地挥退——
这块荔枝肉,后来,遂落入了魏治嘴里。
“阿蛮亲手剥的荔枝,果真好吃,好吃。”小胖子一路小跑而来,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吃了这吹风吹了半天、早已被暑气蒸透的荔枝肉,却仍是一脸餍足。
见她手脏了,又忙不迭亲自端来水为她净手。
“今日怎么得空来了?”赵明月见状,终于开口。
却亦只是懒洋洋睨了他一眼,又道:“听说你宫里那几个侍妾先后小产,此刻想必都在哭天抢地。怎么你这个做父亲的,没了孩子,瞧着倒半点也不伤心?”
她自幼娇蛮,说话也刻薄,对魏治尤其毫不遮掩。
可,无论再刻薄的话……
由她之口说出,在魏治听来,那都是关心多过讽刺,好心多过阴毒。
毕竟。
他心想,换了从前,阿蛮她一心只有三哥,哪里会关心自己身边这些“小事”?
只是眼下魏骁找不见人,唯独他日日来陪着她,她两眼所见,两耳所闻,皆与他相关——便是再不甘心,再不乐意,也不经意间对他多了几分上心。
一想到这,他心里便忍不住冒出蜜来。
“不过是母妃赐下的几名通房宫女罢了,若非我看上她们,她们如今还在宫里给人为奴作婢,哪里比得阿蛮半根手指?听说你这两日身子不爽利,我一出了宫,便直往你这来了。”魏治说着,冲她讨好地笑,果真一点不生气。
自己热得满脸汗,却把手中折扇对着她一个劲地扇,“就是可惜了父皇赐下的那些补药,还派了太医院的人来,日日盯着她们服药、唯恐出什么差错,结果如今,竟一个都没保住。”
魏治皱眉道:“山猪吃不得细糠。”
如今天子膝下,共有五名皇子,除了十皇子魏宣年纪尚幼,不及婚配外,余下的,早都到了适婚年纪。
纵然尚未娶妻,有几名侍妾或通房宫女也是寻常。只是,皇室子嗣却始终单薄。
大皇子魏晟与发妻青梅竹马,早年诞下一女,之后多年未有所出,往下数,三皇子魏骁不近女色,五皇子魏昊早逝——老九更是不提了。
“父皇怕是上了年纪,如今也急着想抱孙子了,其他几个指望不上,算盘便全打在我这,”魏治道,“结果好不容易,一中中了仨,竟全没保住,真不知该生气的是我还是他。”
“你倒是心大得很。”
赵明月闻言,冷哼一声:“像你这般吊儿郎当的,做父亲也做不称职,要我说,没生下来,指不定是福是祸。”
“是是是。”魏治唉声叹气。
他在赵家阿蛮面前,素来没什么脾气,任她挑刺也好,挖苦也罢,只是这么坐在她身边,替她打打扇子,似都是难得的惬意时光——无论如何,魏治心想,也总比被关在宫里没日没夜,种猪似的“播种”好多了。
两人各有心事。
只不过,一个在心下恼火,一个嘴上唉声叹气。
末了。
眼见得魏治这厮、说来说去都只围着他那一亩三分地打转,赵明月却终是憋不住一肚子的火气,倏然坐起身来、开门见山问他道:“你说,三哥究竟何时来看我?”
一年多了,姑母来过,魏治来过,她不信魏骁想不着法子来见她一眼。
就算不见她,父亲如今还病着。
他们舅甥一场,难道就没有半点亲情可顾念么?
她越想越气,简直要把一口银牙咬碎:“还是说,你压根没把我要你带的话带到?”
“怎么会!”魏治连忙摆手,“阿蛮,你、你要我带话,我岂会……只是……”
“只是什么?”
“……”
魏治眉头紧皱,满脸写着为难纠结。
许久,方才无奈道:“只是三哥他如今油盐不进,整日把自己关在府上闭门不出,连与我舅家表妹的婚事,也说悔就悔,把母妃气得不轻。我那舅家更是整日催人来信,问我究竟出了何事,怎的突然便翻脸不认人,我、可我自己都自顾不暇,哪里还问得清楚?”
“此话当真?”
赵明月坐直了身,倾身上前、猛地攥住他手臂:“三哥悔婚了?他不娶那解家女为妻了?!”
指甲险些掐进他的肉里。
“他……虽是他这么想……”魏治吃痛,却也没忍心挥开她,只不住挠着鼻尖,一脸心虚,“可是母妃那不答应,压着消息,外头也不知道,指不定最后……”
指不定最后,半推半就,就娶了自己那小表妹为妻了呢?
于情于理,他其实都乐得见这桩婚事大成。
但很显然,赵家阿蛮并不这么想。
听得魏骁悔婚,她脸上一扫方才的恹恹之态,也顾不上魏治就在跟前,起身便去屋内、由侍女伺候着换了件清爽衣裙,绯色轻纱挽于玉臂,更衬得少女亭亭玉立,容色自盛。
魏治看得两眼发直,喃喃道:“你、你这是要……”
“我去见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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