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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且可以放心,”魏弃摇了摇头,“我那大哥既不愿与我交恶,心中虽不喜,下次总还要上门来攀关系。不看僧面看佛面,也是不会太亏待她的。”
只不过——
魏晟虽不打算亏待她,她家中那位当家的“主母”怎么做,又是另一回事了。
总而言之,魏弃想,身为外人,做到这便差不多了。
再之后,便是各人的际遇,他既不关心,也不会插手。
而他这“浅尝辄止”的想法,沉沉自然不知。
只因一向相信他,听他说“不会太亏待”,顿时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原本还坐直的身子,立刻便埋进臂弯里,她整个人半倒在四仙桌上。
魏弃看得失笑,随手将跳到桌上的谢肥肥拎开、扔到一边去玩它的纸团。又问:“今日的药吃过了么?”
*
名义上是静思己过,修养心性。
事实上,魏弃被关在朝华宫中的这些天,更像是他父子二人共同默许的一段“战备之期”。
毕竟,他人眼中戒备森严的皇宫后院,于魏弃而言,却早已如入无人境般漏洞百出。
是以,与其说是魏峥一道圣旨把他关进了朝华宫,不如说,是他自己把自己关在了这里。
每日的生活,除了教谢沉沉读书认字,哄她喝那些苦得头皮发麻、却能“养身体”的补药,给她讲方志怪谈中的奇妙传说作睡前故事外,便只剩无穷无尽地,读着一堆繁复难懂的医书。
——也不知他从哪弄来那么多医药典籍、文库藏书。
但沉沉猜,八成是趁夜从太医院书库中顺手“摸”来的。
因为她发现,每过两天,他书案上那些堆成山的医书似乎都要换一轮。
新旧不一,配图各异,唯一的共同点是:她都看不懂。
简直是天书啊天书!
她摇头晃脑地感叹,苦兮兮地趴在小书案上练了会儿字,却很快禁不住困意上涌。
随口同魏弃提了一嘴,便青天白日下打着哈欠、光明正大地窝回榻上睡起懒觉来。
她有孕在身,本就贪觉,整日睡得天昏地暗都舍不得睁眼。
魏弃却似和她完全相反——压根不需要睡觉。
每次她一觉醒来找不见人,无论白天还是夜里,最后都无一例外发现,他仍端坐于书案前,废寝忘食地读着那些“天书”。
“他们说你身体底子不好。”
这个沉沉还是知道的。
谁让太医们每次一给她把脉,总是战战兢兢,魏弃不在的时候,还不停地叹气。
“一群庸医,交给他们,我不放心。”
沉沉心道阿弥陀佛,太医们个个好声好气,怎么能说人家是庸医?
“醒了?——今日的药喝了么?那方子里我改了两味药,你试一试,是不是没有那么苦了。”
唯有最后这话,是最中听的。
沉沉松了口气。
只不过,话又说回来,打她第一次见他开始,便觉他肤色雪白胜于常人,后来又因体质缘故,脸上连丁点划痕伤疤都留不下亦找不见,比剥了皮的鸡蛋更光滑细腻。
如今,眼下两圈浓重的乌青,却简直像是被人当面打了两拳,说不上来的违和滑稽。
沉沉喝完药、把碗交给杏雨梨云,扭头来寻他。
才打了个照面,顿觉又气又好笑。只是,一想起他是为什么而“彻夜苦读”,心里又不由地泛起酸来。
“哎呀……”她轻叹了声气。
走近些,原是靠着那太师椅的扶手侧站着。
魏弃却不放心,愣是将她搂在怀里、坐到膝上,手臂轻环过她的小腹。
“药喝过了,”沉沉于是开口说,“都喝光啦,这次一点没剩下呢,我连蜜饯都没要。”
“嗯。”
“确实没那么苦了。”
“还想吐么?”
“不想了。”
“……嗯。”他听到这,才像是终于松了口气,眼帘扑扇着,嘴角扯出一道如释重负的弧度,说,“那就好。”
沉沉心里又是一阵发酸,不由仰起头来,认认真真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末了,忽地凑过去、轻轻亲了一口他的下巴。
可惜——又被他那难得冒出来那丁点青色胡茬给“刺”得立马缩了回去。
“……”
她一时失笑,窘得揉了揉嘴唇。
却还不忘小声“宽慰”他说:“别担心了,身子不好,养就好了呀。我整日都喝那些补药,腰都粗了这——么多。哪里需要你这么废寝忘食?我好着呢。”
“没有,”魏弃闻声,却低下头去,不错眼地盯着她的腰看,许久,蹙眉道,“没变化。”
沉沉:“……”
敢情你比我自个儿还清楚腰粗没粗是吧!
好吧——
某种程度上来说,你确实更清楚。
毕竟你可是每天都用手臂“量”过的!
她听得一阵心虚,只好改口说:“虽说腰没怎么粗,但我最近胃口确实大了些,不像一开始那样、吃了就吐了。等慢慢地,一定就好了。”
“吃得略微多了些,可还是比从前吃得少,”魏弃眉间皱痕更深,眼神凝固于她那平坦如初的小腹上,说,“他吃不饱没事,但他害得你吃不饱。”
“什么‘他’!”
沉沉不禁被他语气逗得笑出声来。
说着,大着胆子伸出手、又学着他的样子,捏了捏眼前那一看就手感颇好的脸颊,她大声道:“那是阿壮和阿花!”
“……”
“跟我说:阿壮,阿花!”
魏弃却难得没接她的腔,冷着表情别过脸去。
“没人告诉过我,怀孕是这样的。”他说。
忽然间,竟像是孩子似的赌气了:“早知他让你这么辛苦,就应该……”
“停、停停!”
沉沉表情瞬间也变了:“说什么呢,怎么就辛苦了?就应该——就应该什么?”
他并没把话说完,但难得的,她却完全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心中一沉,又立刻庄而重之地掰过他的脸。
她一字一顿道:“不要这么想。”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呢?连我都没有觉得辛苦,没有因为辛苦而后悔生他,你怎么能代替我去说这样的话?”
“……”
“别以为阿花阿壮听不见就在这乱说,”她说,“小孩子可是很聪明的……比大人想的聪明多了。”
说着,似乎是为了让他相信她说的话,她咬唇沉思片刻,又低声道:“其实,我小的时候,应该——远远还不到所谓知事的年纪,我阿娘也许都以为我早没有印象了。可是,我真的记得的,记得很清楚。那时候,阿娘其实不喜欢我,还总是跟人说、想找个机会把我送走。”
这件事,除了魏弃,她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
在她无忧无虑的童年里,这是唯一不可提及也不能提及的疮疤。
她说出来,只会叫阿娘流泪,叫父兄担心,所以,她从来不说。
但这一刻,她却在他面前亲手揭开了它。
“阿娘和我住在一个院子里,我就睡在阿娘旁边,可是她从来不抱我,那时候,我还有一个奶娘,每次奶娘把我抱去给阿娘看,她总是摆摆手,但对着阿兄,她的声音永远是往上扬、是开开心心笑着的。”
孩子啊……
连话都不会说的孩子,其实,也能感受到大人的偏心。
所以,当她慢慢长大、会走路、开始牙牙学语的时候,总是很害怕面对自己那“不苟言笑”的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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