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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明月盈缺不由人,苍穹之下,世人的命运亦从来不由自己掌控。
怪只怪,性命不足贵;
怪只怪,人上人压死万般人。
“你不能嫁,但是,有人可以,”他说,“阿蛮,我会替你安排好一切,而你要做的,就是在这段时间……务必安分一点。”
他的手轻抚过她脆弱的脖颈。
拇指上,玉色的扳指,泛起润泽的莹光。
“明白我的意思么?”
“……”
“从今日起,阖府上下,闭门谢客。”
魏骁蓦地拂袖起身,“非我准许,不得迈出王姬府半步,若有违逆——”
“我、我不会违逆。”赵明月怯生生道。
男人闻言,脚步一顿。
却终是没有回头,大步离去,很快,背影融入夜雨之中,再看不清切。
第95章 入宫
【王爷, 属下已查明,那解明珠并无异常。解家上下,皆可证明, 其确乃七年前遭人掳去的十六小姐。】
【虽相隔数年,其人形貌略有变化,昏倒于解府门前时, 或因一路辗转颠沛,体质极虚,弱不禁风。解家人亦曾怀疑是容貌相似者假扮、企图冒领赏金。但事后, 解家众娘子轮流照顾数月, 皆确认其乃解十六娘无疑。】
【四年来, 解十六娘始终昏迷, 解家更不吝金银、倾一家之力为其调养身体。直到半月前,此女骤然转醒。醒来前,并无任何预兆。】
......
奏折文书堆叠如山的桌案上。
正中间摆着的,却是十日前、潜伏于解府的探子暗中呈上的密函。
魏骁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扳指,看似走神,实则却已将那封密函翻来覆去看了数遍。末了,终于兴致缺缺地将之随手搁在一旁。
难道……真是自己多思多虑了?
他心中有一瞬迟疑。
毕竟,在他有限的记忆中, 他与那解十六娘,平生亦只有两面之缘。
只不过,这仅有的两面之缘, 他仍依稀记得:那是个胆小怕事、惯常躲在一众姊妹身后不敢冒头的姑娘。
寡言, 沉默, 与世无争。
以他对母妃的了解,他甚至毫不怀疑, 母妃之所以最后选定解十六娘,除了对她那掌家有方、足以拿捏解家大权的父母有所倚仗外,十有八九,还看中她这好拿捏又颇得大人长辈们疼惜宠爱的个性:
家中排行老末,凡事都得照顾,性子却软弱好欺。
说得好听是温柔,说得不好听,便是个任人揉圆搓扁的团子。而也唯有这样的女子,既能如菟丝花般依附在侧,又能在狂澜之中予他助力。
可正因此,他今日见到的解十六娘——
魏骁想,便越发……显得“怪异”起来。
虽然有意遮掩,时不时在他面前强打笑颜,装出一副胆小怕事的怯怯模样。
但他阅人无数,又怎会看不出这女子的假意顺从。至于那话里几次三番的夹枪带棒,更是不费吹灰之力便可察觉的轻蔑与作弄。单一个性情大变,绝无法解释这一切变化的原因所在。
唯一能说得过去的,便是,解十六娘,已不再是从前那个解十六娘。
但她不是解十六娘……又能是谁?
【我病过一回,从前的事都已记不清,连贼人长什么样子,都全忘记了。】
说这话的姑娘,有一双心虚打飘、眼珠子骨碌碌转的黑葡萄眼。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娶我?】
她明明问的是为何不娶。
直视他时不闪不避的眼神,眼底却并无少女怀春的情意,倒是看得出来掩不住的嘲讽——
……四年前啊。
他忽然想到。
七年前被掳失踪,却在四年前独自一人生还,昏倒于解府门前。这中间相隔的三年,实在是个太微妙的节点。
让他不得不想到,正是四年前,魏炁突然发了疯似的举兵南下,开始漫长而艰难的渡江之征;
大魏的情报网,一夕间被利用压榨到极致,只为替他日夜不息地探查一个人的下落。
银蛇君子,尹问雪。
但,他究竟为什么要查这个人,查到之后又有何用,无论如何严刑拷打那些失手被擒的探子,都始终问不出任何线索。
世人只知,这位暴虐非常的帝王,在出征之前将自己关在朝华宫中。
整整三个月,闭门不出,不问世事,不理朝政。
任由太子跪在朝华宫外日夜叩求,世子璟哭嚎不休,他都不曾露面。
最后,却是左丞相陈缙,冒死将魏炁劝了出来。
只是,这两人在朝华宫中究竟谈了些什么,此后,又成为另一桩不为人知的秘闻。
......
四年前,朝华宫。
被重金通缉、却始终逃匿不出的银蛇君子……
一切的一切,都让他无法不多想。
魏骁望着桌上那封密函,久久不曾挪开目光。
心中,更莫名飘上一丝令人胆颤的疑云:
会和谢沉沉有关吗?
可是,就算她没有死,这些年来的一切都是假消息,她还活着,被魏炁从父皇手中秘密救下——
世间奇人异事,的确多如牛毛。
他也曾听舅父提起过,江湖之中,有位名为百里渠的神人,号称“千面郎君”。
因精通易容之术,只消见过的人,便能原模原样复刻出对方的脸,且毫无破绽、堪称千人千面。可惜,此人行踪诡秘,以各色面孔行走世间,从不透露身份,早已销声匿迹多年。
但……光凭易容?
他忍不住将今日见到的解十六娘,与记忆中的谢沉沉放在一处比较,迟疑再三,最后,却仍是摇头。
就算可以易容,人之骨骼早已长成,又岂能轻易改变身量?
谢沉沉不过堪堪到他胸前,解十六娘,却已几乎挨到他的肩。两人一个瘦弱矮小,一个,在女子中称得上高挑,且略丰盈。
再联想起那十六娘听他提起是否去过上京时颇显怪异的表情,无端选中金复来,又胡编乱造的一堆理由……
金复来昔年拜师于顾氏商会,师从顾华章,明面上中立无害,可他清楚,这人分明是魏炁的走狗无疑。
以魏炁的脾性,便是假扮,又怎会允许谢沉沉另嫁他人?
是以,与其怀疑解十六娘与八竿子打不着的谢沉沉是何关系,不如说,如今的解十六娘、更有可能是个已经换了“芯子”的魏人细作。
他又怎能把一个卑鄙下作的间客,和谢沉沉联想到一起?
思及此,魏骁脸色微凝,侧眸望向窗外、如墨夜色。
良久。
终于再次提笔,亲手在另一封急函之上——已然写满的九个名字后,再添一名。
......
七个月后。
魏都,上京。
宫殿恢弘,飞檐斗拱,年前方才重新整修过的琉璃青瓦,在日光之下,泛起碎金色的细光。
昔日最为富丽堂皇、后宫众人无不仰视之的息凤宫,此刻,却是七年如一日的死气沉沉。
破败陈旧的正殿内,废后江氏顶着一头花白乱糟的发,抱着怀中破旧褪色的彩绘木塑,嘴里不住喃喃自语。
时而兴高采烈,时而高声痛骂,时而泪眼朦胧,时而望着远处、神色木然:
不过七年光景,昔日风韵犹存、不怒自威的一国之母,肉眼望去,竟已俨然是个花甲之年的疯老太。
“娘娘!娘娘!”
曾侍候她多年的大宫女兰芝,如今,亦是一身粗麻布衣。
一大早便不见人影,消失了数个时辰,眼下,却忽的从殿外匆匆奔来,环顾四周,满脸紧张之色。
确认殿中并无耳目盯梢,这才小心翼翼掩了门窗,三步并作两步、直窜到江氏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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