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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怕事态生变,不久,解府门外,甚至又加派了重兵把守。
她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成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小姐。
期间,唯一一次得到允许走出解府,亦不过是凑热闹、去看了一眼魏治与赵明月成亲的……盛况空前。
十里红妆,万民空巷,王姬游街,国色倾城。
耳边道贺之声不绝于耳,众人脸上的喜色亦不像作假——他们显然都在真心实意地为这位王姬开心。唯独沉沉,却算是个十足的“例外”。她没有说“恭喜”,因为她总觉得,赵明月其实嫁得并不情愿。
要不然,一个嫁得心甘情愿的新娘子,为何始终都不展笑颜?
她自没有好心到为这位前世仇人感到扼腕或不平的程度,只是,看在眼里,仍不免叹息一声:大抵这世间女子,纵然尊贵如赵家女,亦终难得其所爱。
兜兜转转,最后嫁的,依旧不是自己少时心心念念之人。
【十六娘。】
正出神间。
身后,却倏然传来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你当真,没有什么要同我说的么?】
沉沉听出是谁,身子一僵,没有回头。
所以。
他是何时来的,她不清楚,何时走的,她也没能注意。
仿佛只是不经意地错肩而过,他走入人潮簇拥、山呼千岁之中;而她孤零零站在人群里,等了没多久,便等到了发现她走散、回头来寻她的解家众姊妹。
而这,亦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小插曲一件罢了。
沉沉左思右想,想了两个月,最后,终于还是说服自己,接受了这莫名其妙的婚事。
时不时的,把那金复来的画轴拿出来看一眼,竟也真渐渐看得顺眼起来。
——说到底,不就是嫁个人么?
她想得很开。
毕竟上上辈子,她嫁给过狼心狗肺的人;
上辈子,嫁给过……睚眦必报的小疯子。难道还怕再嫁给一个金山里打滚的商人不成?
她从前便想过安安稳稳、一世无忧的生活,只是,做谢沉沉时奢求不得。
如今,却大抵是上天注定,要让她借十六娘的身子如愿——她总是习惯把大多数事都往好里想,想得透透的,也好让自己活得快乐些。
只是,却仍然有一件事,怎么都想不明白:
那便是,在她“出嫁”前,魏骁突然又不请自来地上了一回门。
彼时的辽西,诚然并不太平。
饶是她被关在府上,也能感觉到一片风雨欲来,人心惶惶的气氛。
魏骁作为如今辽西实际的掌权人,更是忙得形容憔悴,装不出平素那副处之淡然的姿态——却仍是坚持来见她一面。
见到了,又不说话,只是用一种颇为诡异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着她。
【十六娘。】
末了,他“怪模怪样”地问了一句:【金家人,就那么得你心意?】
她闻声一愣。
回过头来,挠了挠鼻尖,干巴巴地答:【啊……确实,甚得我心。】
得或不得,事情都定下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并没有背后说人坏话的爱好,只心里巴不得魏骁赶紧走,是以,边说着,又端起茶来喝,半张脸几乎都埋进了茶碗里。
魏骁的手却冷不丁伸到她面前。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已沿着她鬓角猛地向下一撕。
【啊——!!!】
她措手不及,痛得大叫起来。
魏骁这一撕,生生拽下她一撮头发,她险些没忍住破口大骂,却见他满眼森然,低头盯着手中那缕黑发,眼神晦暗不明。
末了,竟抢在她“兴师问罪”之前猛地起身,拂袖而去。
这算什么?!
拿她的头发泄愤么?
沉沉气得倒仰,下意识追出去几步,却在看见迎面走来的魏治时瞬间停住,想了想,到底是冲人挤出个笑容。
——魏治此人,大概是这天底下,做“赘婿”做得最开心的男人。
以至于,乐到过了一个多月,才听说自家妹子要出嫁,被解家众娘子险些揪下耳朵。
不过,他倒也不见生气,反倒屁颠屁颠给她添了不少嫁妆和:这哥哥当的,说不上特别靠谱,但的确还算义气。
这一刻,过去那个恃强凌弱、目中无人的七皇子也好,如今这个嬉皮笑脸却难掩真诚的哥哥也罢。
沉沉听着魏骁一顿细数成亲的种种好处,看着他脸上满溢喜色的笑容,忽然觉得,或许,魏治才是这世上、她见过的……最幸运的人。
【嫂嫂她,近来可好?】沉沉忽的问。
【自然是好的!】
魏治闻言,立刻笑起,笑得很是欢实。
只是,仔细看她表情,觉得不像单纯询问,反倒有几分忧虑难表的意味在其中。
他顿了顿,又不由地小声道:【十六娘,表哥知道,你与你嫂嫂从前有些嫌隙,但如今她已嫁我为妻,今日,还是她提醒我、我才急急忙忙赶来,你就看在哥哥的面子上,日后断不要再……不要再,觉得她不好,成不成?咱们毕竟……都是一家人。】
沉沉微怔。
心道,这是十六娘觉得她不好么?
按照解家姊妹说给她听的那些往事,难道不是赵明月向来看不上十六娘一个商贾出身的小女子,又因她险些做了魏骁正妻,而心存怨怼、每每刻意针对么?
魏治再头脑简单,毕竟在宫里活了这么些年,不会不懂这个中的关窍。
然而,在妻子和妹妹之间,他还是选择对十六娘,说出了这看似劝慰,实则是劝她多让步、多放量的话。
幸运儿啊……
沉沉盯着眼前人有些心虚发飘的双眼。
可他的这份幸运,总是踏在太多人的不幸身上,而他自己却毫无察觉。或者说,纵然察觉了,仍要欲盖弥彰,粉饰太平。
还好。
她并不是真的十六娘,所以,不会伤心。
*
金家派人来接“解十六娘”进京的那一日,绿洲城中,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沉沉踏上喜轿之前,与一众哭得泪眼涟涟的解家姊妹告别。
掀开轿帘时,却忽然若有所思地回头——望向长街尽处。
她总觉得,有道目光落在身上,如有芒刺在背,让她浑身发毛。
然而,那里分明什么都没有。
唯有地上两道醒目的、尚未来得及被大雪掩去的车辙,与她要去的方向相背而行。
她收回目光,也收回了心底似有若无的那一缕叹息。
去往上京的路,因这十年未遇的大风雪而走走停停,路上,折腾了足有三个多月。
可越是靠近上京,她不知何故,变得越发嗜睡,有时,甚至能一整日长睡不醒。
伺候她的小丫头颇为殷勤,见她身体抱恙,自告奋勇出门买了几回药。
她服了几帖,却仍迟迟不见好,起初,还以为是十六娘的这副身子不适宜北地气候,水土不服,后来,却也渐渐察觉出点不对劲来。
可惜,还是晚了。
“姑娘。”
犹记得,自己这一觉睡过去之前,那丫头边为她捻着被角,仍在劝慰着:“此处驿站离上京只剩三十余里,姑娘再睡一觉醒,或许,也便到了。”
如今,确实是到了。
沉沉低头看向自己手中那把匕首,又环顾四周,望向那群哭得梨花带雨的少女,蓦地长叹一口气。
只不过……很大可能,是死期到了。
......
上京皇宫,承明殿。
曾经的天子寝殿,如今,入目皆是素色帷幔,层层叠叠,犹如迷宫。
若非雕梁画栋仍在,满地跪倒、瑟瑟发抖的太监宫女,乌泱泱的人头更“气势”分明——与其说这是一处宫殿,不如说,这里更像一处阴风阵阵的陵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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