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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也是这样。
【住手……魏弃、住手!你万不能杀她!】
魏弃步步逼近的脚步声,每一下,似乎都践踏在她心口,令她呼吸不得。
她害怕得几乎要厥过去,脑海中一片空白。
却偏偏,在死亡临近的那一刻。
她清楚无比地,听见父亲那近乎泣血、一字一顿的低吼:【魏弃,你不能杀她!】
不是不要,而是不能。
可是。
为什么?
【你绝不能杀她,哪怕你不愿意娶她……咳、咳咳!】
男人双目沤红,浑身颤颤。
可直到这一刻,这病入膏肓、药石无灵的末路枭雄,却仍一字一顿地向面前少年重复着:【此生此世,你记住,你绝不能伤我阿蛮丝毫!】
【为何?】魏弃闻声笑道,【王爷,就凭你如今这点不堪一击的本事么?】
【难道平西王有人所不能想的‘宽阔’胸襟,便以为,人人都是这般任人宰割,愚钝无为?】
话落,人竟已转瞬掠至床边。
她只来得及惊叫一声,人已被拖出父亲背后、狠掼在地。
随即,在看清魏弃那犹若修罗般染血面庞的瞬间,难掩惊恐地厉声尖叫起来。
【不要杀我,我不嫁给你,】她痛哭流涕,在他掌下哀求,【求求你,魏弃,我发誓我绝不嫁给你,魏弃,不要杀我我不想死,不要杀我——】
是我的错。
她哭喊着,凄厉而无助地求饶——可没有用。
在他眼中,她不过是案板上的鱼肉,是轻贱的猎物,是一摊无用的被人践踏的泥。
喉口被利刃破开皮肉,耳边,只听得到自己心脏鼓噪到几乎破胸而出的震颤声,鲜血染红了前襟,浸润一头乱发,她两眼翻白,渐渐发不出声音。
忽的,却听一声震耳欲聋的痛斥破开死寂。
【她是你的亲姐姐!】赵莽厉喝道,【住手,魏弃——!你会后悔的,住手!!】
【……】
【她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姐姐……屠戮手足,世所不容,你若杀她,来日……必下阿鼻地狱!咳咳、咳,住手!!】
她心口狂跳,蓦地抬起头来。
梦中,魏弃的神情却始终模糊难辨。直到这一刻,她才骤然惊觉:自己其实并没有记住那时他的表情,又或者说,她从始至终、都不曾像这样抬起头来,看过一眼他的脸。
所以,他是哭是笑,是满面讥讽,还是不敢置信。她一概不知。
她只记得自己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眼,眼角余光,瞥见那只紧攥刀柄至青筋毕露的手。
【你以为,这些信口雌黄的谎话,说了我便会信么?】
【信与不信,由你。】
【……】
【但我赵莽对天发誓,此生,由始至终,只你母亲……一个女人。除此外,绝无他人。】
绝无,他人。
她本该为自己的身世而感到愕然或诧异——赵明月想。
可奇怪的是,那一刻,她心中竟只是泛起一阵说不上来的空落与茫然。
恍惚间,似又想起少时那张破旧的碎花榻,躺在榻上、轻摇团扇的女人,那怨毒的,憎恶的,又隐有不舍的眼神。
那女人本可以完全毁了她——偏偏没有。
若是足够心狠,亦可以教她死在襁褓之中,没有长大的机会。偏偏,那女人那样恨她,又一口粥一口汤地将她养大。
甚至于,在死前的最后一刻,仍拼命将她推到赵莽面前。
【王爷,是丽姬背叛了您……是丽姬……哄骗我,代替她,伺候王爷……】
【我们的女儿、这是我们的,女儿,王爷,您看……她的眼睛多像您呀……】
可如今,她的父亲,那女人至死痴迷不忘的“情郎”,却亲口说,他这一生只有一个女人,除此外,别无他人。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原来他们,什么都知道。
那这么多年来,她是如何对待自己……同母异父的弟弟;
那如今,父亲要将她指给魏弃为妻,甚至不惜把这隐瞒多年的真相剖白人前——又可曾考虑过自己的未来?
一颗泪水从眼角滴落,流入鬓间,无声消融。
她少年时悄然无声欢喜过的人,一生再无可能;
爱她的人,一生到头,原来,也只不过是把她视为一枚可供交易的棋子。
【她被人从丽姬身边偷走,少时流落在外,吃了太多苦。她若是也能被自己的母亲养大,或许……一切都会不同。】
【你看看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和你母亲生得一模一样。魏弃,你又怎么下得去手?】
第121章 黄粱
这一生, 终归是镜花水月,黄粱成空。
赵明月少时不明白,为何自己一见魏弃便觉亲近, 为何总是绞尽脑汁用尽手段求他的倾慕,只以为那是如魏治待她般无二的亲昵;她亦不得不承认,在父亲想出这个“以嫁代招”的法子、试图笼络魏弃为己所用时, 她心中,也曾生出过几分难与人说的奢望和窃喜:
犹记得少时,她偷偷溜进朝华宫。
魏弃同她说话、默许她陪他下棋, 总也算是……半个青梅竹马, 是也不是?
后来, 他们在珍馐阁重逢, 她激愤之下、险些杀了那满口浑话的说书翁。
魏弃看在眼里,却既没当众点破她的身份、叫她下不来台,也不曾明言驱赶讽刺,至少,对自己还有几分情面,是也不是?
尽管他也曾对她施以漠视,冷眼,曾在魏治面前险些掐断了她的手腕, 可他终归是没有对她下过真正的狠手,正如他对魏治从来不假辞色,极尽嘲讽, 却永远对她点到即止——
或许, 就是这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容忍, 令她心中,于微末里生期望, 于恐惧中生奢求。
所以,当父亲提出要将她嫁给魏弃时,她才会在且哭且闹过后选择点头;
当她听任父亲安排、躲在那昏暗不见天日的密道中时,甚至也真心盼望过,能从魏弃那里,等到与自己一样的回答。
毕竟。
事已至此,嫁谁不是嫁,娶谁不是娶呢?
她猜到他也许不愿,却还是盼着他在权衡利弊过后接纳自己。毕竟这世间男子,无不对权色趋之若鹜,便是表哥——她看得出来他的成算与顾忌,可赵家倒台之前,还不是每每对自己和颜悦色、几番退忍?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二十万大军在手,于她、于赵家而言的意义,也盼着魏弃能够明白,却万没想到,最终等来的,会是这样一个结局。
【茕茕白兔,东走西顾,】她仰躺在地,听着父亲骤然扬高的声音,却始终茫茫然不知所措,【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魏弃,以你的聪明才智,纵然无人知会,又岂能毫无察觉?你既能猜到几分,便知道阿蛮,咳咳、咳……你绝杀不得,还不速速住手!】
可是父亲——
他杀不得,便娶得么?
......
赵明月拼命捂住颈上伤口、试图止血,鲜血却仍从指缝中不受控制地满溢而出。
她慌了神,泪流不止,平生第一次、察觉到自己离死亡那样近。
正无措之际,一只冰冷的手,却忽然抵住她的颈。
——好冷。
她忍不住唇齿打颤,不敢抬头、却因恐惧而下意识蜷起身子躲避。
可她等来的,竟不是那人收紧的力气,不是要去她性命的刀刃,而是他以指腹探脉过后,毫不犹豫撕下衣袖、为她包扎伤口的簌簌细响。
她怔住,不由疑惑地抬起眼去,魏弃却并不看她,只兀自低垂长睫。
眸光尽掩于眼底。
那模样,实在像极了她八岁那年,曾无数次在朝华宫中见过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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