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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明月尚未开腔,身旁婢女已忍不住厉声呵斥道:“陈将军既已安全退守城中,一切便尽按摄政王吩咐,死守便是。你是王姬身边的人,如今却被一点小事吓成这样,若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不是,不是小事!”燕羽却呜咽着“争辩”道,两眼哭得通红,“陈将军负伤,赵小将军自告奋勇,要顶上头阵,挫那魏贼威风。可那狗皇帝……他、他明明已教人抬着才能动弹,与废人无异,竟一剑挑穿了小将军,还将、将他尸首挂在城下示众……!”
赵小将军?
这绿洲城中,能当得起一声“赵小将军”的。
按身份,按辈分,无论怎么数,似也只剩赵五膝下养子——几个兄弟里、唯一违背父命“弃文从武”的炮仗脾气,赵无求。
自赵二死后,赵五便借口年事已高、避世不出,不愿插手城中乱成一团的政事。
可全辽西谁不知晓,他赵五是个护犊子的偏心眼?
这一生,不图名,不爱利,唯独疼惜自己先后捡回来的三个孩子。若赵无求出了什么事……
赵明月呼吸一滞,想也不想便要起身。
然而,燕羽后头紧接着的一句话,却又将她惊得跌坐床边。
顾不得身旁婢子伸手来扶,回过神来,只挣扎着要起身更衣——
“五将军闻讯而来,要与那狗皇帝一战,却被他麾下猛将趁机一剑穿心,当场暴死。城中哗然,民心大乱!如今,人都堵在城门口,争着吵着要出城为老将军收尸,城门……王姬,眼下,城门已快守不住了啊!”
第122章 玉笛
是日天朗气清, 万里无云。
赵明月头戴帷帽,身披苍青鹤氅,将通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 这才在数名亲卫护送下匆忙赶至城楼。
谁料,前脚方至,后脚便被城中混乱失控的局面吓得花容失色, 躲闪不及之下,她险些被越过人群、直扑面门而来的手臂挥中——
“开城门,开城门!”
“放我们出去!开城门!!”
这群人都疯了不成?!
她眉头紧蹙, 下意识回护小腹。耳边却依旧鼓噪不休, 操着各种口音的官话此起彼伏响起。
四下望去, 映入眼帘的, 只有一张张写满愤怒、不安、惶恐的面容。
“是王姬?可是王姬来了?”
“王姬听我一言!我等绝不做那可悲可怜的窝囊废!与其在城中等死,不如追随老将军放手一搏!”
“是生是死、胜败全凭天命……我们要为老将军收尸!王姬留步、王姬!”
“放我们出去!再这么下去,不饿死也要被生生困死在这,我们是北燕的商队、与你们魏人内斗有什么干系?!快放我们离开、放我们走!!”
“王姬——!”
万民激愤,难以轻易平复。眼下阵仗之大,更几乎要将城门冲破。
饶是陈望与车马将军赵昭明闻讯赶来,拖着病体先后出面安抚,亦是杯水车薪。
“……”
赵明月掀开帷帽, 与挡在城门处主持局势的陈望遥遥对视一眼。
眼见得他面无人色,肩裹白纱下更隐隐渗出血迹,便知此战凶险——竟连赵二昔日一心栽培出的接班人, 如今, 亦非对方一合之敌。
她心中焦急, 一时间,也再顾不上什么仪态姿容。
甫一登上城墙, 便双手紧扶墙根,兀自探头向下望去:
越过目之所及、城下令人悚然的密密麻麻人头,只见远方魏军将旗之上,那被穿心而过、死不瞑目者……除了曾在不久前与她公然叫板的赵无求,还能有谁?
而那跪倒在旗帜下,身死而以长剑撑住身体不倒的老者。
除了看着她长大、同样曾待她如珍似宝的赵五叔叔以外,又还能有谁?
他们都……
“王姬!……王姬!”
她只觉眼前一阵发花,险些软倒在地,及时扶住身旁侍女伸来搀扶的手臂、方才勉强站稳。
不等缓过劲来,又立即低声吩咐身后亲卫道:“速去叫人传信摄政王!绿洲城有难……速归,不得有失!……越快越好!”
而亦几乎就在这声令下的同时。
耳边,忽传来侍女悚然惊呼,她下意识循着女人目光看去。
只见城楼之下,一身黑衣的魏将越过战阵、孤身纵马而来。似对城楼上密密麻麻的弓箭手视若无睹,只扬声大喝道:“城中人听着!”
他的声量分明不大。
却不知使得什么法子,竟教在场众人个个听得分明,如惊弓之鸟般、齐齐循声望去。
只见城下一人一马,竟未着一盔一甲,男人高举手中尚方宝剑,勒马疾呼道:“奉大魏陛下之命,前来知会尔等!”
“今日,若你赵氏开城门归降,待我军入城,绝不伤城中一草一木,城中百姓,一切生活照旧。如若不然,大魏铁蹄必当踏平绿洲,尽斩赵氏!凡知错不改而手执兵刃者,皆杀之!”
此言一出,莫说赵氏亲卫,便是城楼上原本
严阵以待的弓箭手,亦不由面面相觑:
百年前,辽西本就属祖氏王朝辖管,往上再数几百年,与魏人乃是一个祖宗。
只因环境苦寒,交通不利,又有许多平民苦于生计、落草为寇,久而久之,才成了臭名昭著的“三不管”地带。直至上一代辽西人在阿史那珠的带领下广植良种、重开商路,这颗荒原中的明珠终于重新焕发生机。
他们与如今攻城的魏人,本没有国仇家恨。
又或者说,与其将这视为辽西与大魏的死斗,不如说,是赵家与魏家的不和——是魏家存活至今的几个兄弟之间,始终未曾平息的“内斗”。
他们恐惧魏军屠城掠杀,更害怕那帝炁如传闻般残暴无道。但假如,魏氏此来,真的只是为了收服辽西……而非踏平辽西呢?
箭在手,却迟迟不发。
那些方才还叫嚣着要开城门与魏军一战、手握镰刀铁锹的平民百姓,这会儿,亦齐齐缄口不言。
诡异而幽暗的气氛,一时如狂风过境般在城中肆虐——
沉默之中。
“混账!”却忽听一道尖利女声响起,赵明月掀开帷帽,向城下之人厉声呵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空口白牙地在此叫嚣!若魏弃真有诚意与我赵家共治辽西,且叫他亲自来见我!”
男人闻声抬头,视线掠过她美艳面庞,微一停顿。
“原来如此。”
末了,却亦只淡笑开口:“早闻辽西赵氏心比天高,不可一世,今日一见,果非谬词——”
“然则,若当真算来,你辽西亦不过我大魏治下百郡之一。莫说夫人只是郡守之妻,便是郡守在此,又岂敢轻易叫嚷惊动天颜?”男人神情似笑非笑,“秦某人微言轻,本不该多言,可夫人身份尊贵、芳名远播……走兽尚知苟活,夫人又何必,上赶着去做作那刀下亡魂?”
“好啊!好一个刀下亡魂……!”
赵明月听出他的弦外之音,登时冷笑一声:“这就是你大魏的诚意,除了威胁恫吓,你们还会什么!且报上名来,你又是何人?!”
“不才,天子近卫,神龙军副统领,秦不知。”
秦……不知?
她心中一瞬掠过某个模糊的印象。
思来想去,却实在想不起来究竟在哪听过这个名字,唯有强撑底气厉声道:“尔等口口声声不伤城中草木,却连损我赵家两员大将、将之暴尸示众,极尽羞辱!如今,更是言辞轻慢,毫无诚意……秦统领如此态度,想要取信于人?未免滑天下之大稽!”
“哦?”秦不知仰头笑道,“那依王姬之见,赵无求阵前挑衅,痛骂吾王为魏贼小儿,沉迷女色、荒淫无道;更自不量力、只求一战,吾王杀之立威,有何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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