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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塔娜并不看她,只兀自低声道:“不要呆在这里,快走。”
“阿伊和公主一起——”
“我让你快走!”
塔娜拂开她的手。
没有去捡被血染红、飘落在地的半片衣袖,只将肩上喜服脱下,将阿伊紧紧裹住。
阿伊却似乎意识到什么,反而大力拖住她的手不让她起身。两人就这样互不相让地“对峙”着。
突厥人本不擅攻城,然而,火势早已烧塌了大半城墙,若让他们攻入城中,后果不堪设想。
魏骁只有领兵杀出城外,以城楼弓箭手为掩护,正面迎上突厥大军。
可饶是如此,杀红了眼的突厥人,几乎放弃了一切“旁门左道”伎俩、以血肉之躯生生硬扛箭雨,竟也分出一支队伍登上城墙——至此,一场令人胆寒的屠杀终于揭幕,无数弓箭手惨死刀下,鲜血飞溅在脸上,腥,而热。
阿伊吓得惊叫,却还拼命抱住塔娜,用突厥语高呼着:“保护公主、保护神女!!”
果然,此话一出。
以塔娜为中心,四周瞬间退开数名满身是血的突厥兵。
“大汗有命,不得伤害神女,都给老子让开!”
“蠢材,还有你!你这一身血走那么近做什么,小心吓到神女!”
“可我还没见过活的神女呢……”
突厥兵不会对塔娜挥刀,然而,在她身旁保护的赤甲卫却无一幸免。
人命之轻贱孱弱,在这一刻变得尤为清晰,塔娜僵在阿伊怀中,眼睫上,血珠滚落,如血泪流了满脸。
她想起身,却被阿伊死死箍住,如安抚孩子般、不住轻拍她的背脊。
“会过去的,”阿伊说,“公主,会过去的,不要看……这些辽西人死有余辜,等特勤杀光他们,绿洲城便属于大汗,到那时,一切都会恢复原样……都是、都是这些辽西人的错……”
可这些话究竟是在安慰塔娜,还是在安慰因恐惧而忍不住发抖的她自己?
突厥兵猖狂的笑声近在耳边,塔娜看见顾正的头颅被人砍下,一脚踩碎,脑/浆迸裂;也看见城下那惨烈的死斗,看见并不讨人喜欢、总是一副不苟言笑模样的赵老将军披甲上阵,名为“勃格”的突厥将领一刀捅穿了他胸前盔甲,他哀叫一声、跌落马下,马踏如泥。
魏骁杀了勃勒,勃格又杀了赵昭明;
前一刻还高喊着“杀了这群突厥蛮子祭旗”的少年兵士,下一秒便身首分离,到最后,战场变成屠场,杀人变成麻木地举刀与落下,她已渐渐分不清,死去的究竟是突厥人还是辽西人,她只知道,每一次睁眼闭眼,都有人死去。
就在她眼前。
就在她目睹却束手无策的跟前。
“停下,”塔娜突然喃喃道,“……不要再……”
不要再……
她不知从哪来的力气,忽然用力推开阿伊。
几乎手脚并用地爬起,两手攀住城墙,声嘶力竭地喊着:“不要再杀人了!!不要再、杀人了!!!!”
【神女保佑,请让寒冷的冬天远去,请赐我们风调雨顺,人畜兴旺。】
【求您保佑我儿欲谷平安归来,我愿用自己的性命交换,让我的孩子在战争中活下来。】
【帖木儿会永远为神女祈祷,感谢神女赐予我们的一切,我会记住您……永远。】
为什么还不满足?
为什么,他给了你们银子,给了你们粮食,你们不用再挨饿,不会被冻死,等到春天的时候,河水就会解冻,草原会重新变青,到那时候,一切还能像从前一样,为什么要对他们赶尽杀绝?
为什么要让局势退无可退?
为什么,明知杀死阿史那金的后果,依然要为了证明清白而取他性命,明知杀一个阿史那金,挑起的仇怨将要无数个顾正来偿,为什么还要动手?
神女——
带来杀戮、仇恨、愤怒的神女,究竟算什么神女?!
“让开!”
喉口呛进太多空气,她咳得惊天动地。
颈上伤口开裂,流血不止,可她依然拂开阿伊,挡在突厥人又一次高高挥起的刀下——
那刀就停在她的鼻尖。
一缕碎发飘落在地。
她的背后,早已为保命而抛下手中弓箭的少年瑟瑟发抖,紧攥住她的衣角。
而几乎与此同时。
战场之上,风云突变。
阿伊声音颤抖,满是不可置信:“那是……特勤?”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
几乎话落瞬间,战场上,忽有重物坠地,尘土四溅。
突厥兵猖狂刺耳的笑声为之一停,勃格脸色大变,亦再顾不得眼前手执弯刀、招招直取要害的魏骁,宁可生挨一刀,也要摔下马去,伸手扶起突然现身战场——或者说,不偏不倚摔在战场中心的红衣青年。
“特勤!!!”
英恪脸色惨白,呕血不止。
两手早已齐根而断,袖管“不翼而飞”,徒留衣衫血迹斑斑、昭示着在他身上,曾发生过何等死斗。
连勃格这般身经百战之人,摸到那分外齐整的伤口,亦不由一怔。
定定看向面前神色枯败的英恪,唇角微抿,又下意识抬起头来,望向他身后之人。
入目所见,却是一双,没有眼白、没有眼黑,只剩空落落一片猩红的眼。
那人也许在看他,也许没有。
一股不受控制的恐惧、却从四肢百骸陡然蔓延。他喉口发出意味不明的“嗬嗬”声,无意低下头去,竟看见胸前一片“薄如蝉翼”的伤口。
直至鲜血井喷,他仍在疑惑:那一剑究竟何时挥出?这伤痕从何而来?为何自己毫无察觉?
——可他终究还是没有机会想明白这问题的答案了。
壮硕如小山的身躯,一瞬如泥墙倾倒。
沉闷的一声,亦成为这死寂战场上最后的声响。
第133章 背弃
“那是什么人……”
“是人……么?”
不知过了多久, 终于有人轻声开口,问出了所有人回过神后的第一个问题。
于是,如梦初醒。
铺天盖地的怒吼声, 几乎是骤然响起。
连损两名大将的突厥军,踏着尸山血河,挥舞手中刀剑, 前仆后继向那“怪物”杀去。
“杀了他!!为特勤报仇!为勃格大将军报仇!!”
“无耻小人,竟敢暗算大将军,砍下他的脑袋和双手双脚祭旗!!!”
“弓箭手——!”
那“怪物”显然亦听到这山呼海喝的动静, 却不曾往身后多看一眼。
唯独一双猩红得——几乎随时要滴下血来的眼睛, 僵硬地四下挪转, 仿佛在找些什么。苍白得透出青红血管的皮肤, 仔细看,甚至能瞧见皮肤下流动的血线。
秾艳,美丽,却带着逼人的死气。
他在找什么?
魏骁心口莫名狂跳,倏然勒马停步,隔着重重人海,与那怪物“对视”了一眼:
就在那怪物头顶,箭雨如网, 密织而下。
就在那怪物身后,千军万马,喊杀震天。
这分明是一场必死之局。
如此瑰丽而壮阔, 它却用这最后一眼的时间, 平静而冷漠地望向他——越过生死之河, 手中寒光一现。
魏骁瞳孔骤缩!
甚至没能看清它如何出手、何时出手,唯见喷薄的鲜血瞬间染红马鬃, 马匹受惊,向天嘶鸣。抢在最前的一列突厥兵防备不及、接连翻滚落下马背。
箭羽钉入地面,风声簌簌。本该万箭穿心的怪物却先人一步、只身杀入突厥前锋军中,反执双剑、犹若割禾。任由鲜血喷溅满头满脸,它似亦毫无感觉,只踏着遍地残肢,兀自夺马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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