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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人被送出城来,好不容易松了绑、又吐出嘴里的破布,哭着扑到她脚下。
她却顾不上安慰吓破胆的阿伊,只扭过头去,向曹睿低声道:“还请丞相命人,将那群被俘的突厥人带上前来。”
......
先兵后礼——同样的法子,对辽西人尚算管用。
对损伤惨重、早已无可挽回的突厥而言,却显是不尽然:这一点,从被带上前来的这些突厥兵个个嘴里骂骂咧咧,愤恨之情溢于言表的态度,足可见之。
沉沉没有防备,竟被走在最前那人一口唾沫吐在脸上。
阿伊见状大惊失色,毫不犹豫反手一巴、扇在那突厥兵脸上,两人大眼瞪小眼,显是互相认识的,却又立刻用突厥语破口大骂,到最后,几乎头对头扭打成一团。
“布日古德,你竟敢冒犯神女!你不想活了!”
“神女?!布兰要是还活着,绝不会承认有你这么一个黑心肝的妹妹!!你还叫她神女!她配吗?!”
沉沉连忙命人将两人拉开,阿伊防备不及,却仍是挨了一记窝心脚,疼得直在地上滚。一旁的突厥兵见了,竟也纷纷大笑起来。仿佛此刻他们再不是性命危在旦夕的阶下囚,嘴里一口一句的腌臜话,直听得沉沉心火翻涌。
“看啊!这娘们的胸怕不都要被踹扁了!”
“我记得她是布兰的妹妹,还没嫁过人吧?啧啧,布日古德这脚踹得可不轻!”
“天神在上,绝不会有人再要这瞎了眼的贱/女人!……她到现在还在帮着那妖女讲话!”
“说得对!天神一定会惩罚这些渎神的罪人,这些人一个都不该放过!”
在场的魏人大多听不懂突厥话,更不明白他们大难临头,嘴里还在叽叽歪歪说些什么,唯有沉沉脸色渐冷。目光轻扫,见兆闻已先一步将阿伊扶起,她当即转身,走向方才率先动手的突厥汉子。
随即。
站定的瞬间,便抬起右手,赏了他重重一耳光。
【啪——!】
用的力气太大,手掌竟一瞬通红。
然她仿佛毫无感觉,没等男人别过脸来,又是一巴掌挥去。
【啪!】
而男人回过神来,气得两眼发红。
嘴里立即高声叫嚷起来:“你根本不是什么神女,你是魏人派来的细作,你欺骗了大汗和我们所有人,天神不会饶恕你……”
【啪……!】
“妖女!”
【啪!】
“你这个妖女,邪祟!大魏的狗皇帝该死,你也该死,就算你今天把我们所有人都杀了,也只会加重你的罪孽,我告诉你,等你死后,要受剥皮噬心之刑,永世不得安……”
【啪!】
清脆的耳光声,与凶狠叫嚣的咒骂声,一次又一次前后脚响起。直到男人两颊高高肿起,唇齿流血,再说不出半个字,沉沉这才停手。阿伊在旁,心疼地捂住她那同样惨不忍睹的右手。
“谁跟你们说。”
她却只冷不丁开口,用突厥语平静问道,目光扫过眼前一张张充满怨恨的面庞,“说我要杀了你们所有人?”
“你……不杀我们,为什么要指使这些魏人拦下我们?”
“拦下你们?”
沉沉却像是听到什么莫大笑话一般,“你们若不丢下同伴逃跑,又怎么会被生擒?从你们做了逃兵那一刻开始,就应该清楚,哪怕你们真的逃回王帐,大汗也绝不可能饶恕你们。突厥人向来最看不起的,就是逃兵。”
当初,连阿史那金亦将此视为解闷的闲话,为她讲过许多阿史那絜如何惩治逃兵的事迹。而被他描述的活灵活现的、那些剥皮抽筋的刑罚,更令她接连做了好几夜的噩梦。
只可惜。
为她讲故事的人,如今已然不在人世。
曾经听故事的姑娘,也早已不似旧时。
“这……我们是为了护送九王子……”
“别再自欺欺人了,”沉沉低声道,“只要你们愿意合作,今日,我非但不杀你们,还会许你们一条生路。”
话落,她忽将还在状况外的阿伊拉到人前。
阿伊愣愣转头、望向身旁少女。正待问发生何事。却听她抢先一步,将后话缓缓道来。
每说一句,便令她双眼更瞪大一分:“自今日起,阿伊便是我遣去突厥的‘神使’,见她,即如见我。你们将阿史那金的灵柩留下,代我护送阿伊回到王帐。我会去信大汗,只要你们将她平安送到,担保你们安然无……”
“住口!”
“你、你真当我们全是傻子不成?!”
然而,众人起初又惊又喜的神情,却在听到她提出要将阿史那金灵柩扣下的瞬间,只余惊愕与狂怒。
不等她把话说完,四下已是一片哗然之声。
若非他们双手皆被缚,又有魏军看守在旁,一个两个的,几乎都要扑到沉沉跟前。阿伊连忙将自家公主护到身后。沉沉见此,却反而安抚似的轻拍了拍她手臂,摇头道:“别怕。”
“无论如何,我定会让他们将你平平安安地送回家乡去。”
“可是公主——”
阿伊急声道:“阿、阿伊愿意追随公主,只要跟在公主身边,无论在哪里……”
她迫切表露的忠心和眼中怯怯的讨好,概都一览无余。
“……阿伊。”
可沉沉默然片刻,末了,亦只是苦笑:“我曾经把你当作朋友,是真心的朋友。”
她说:“我以为你是真心对我好的人,但你却为了英恪毫不犹豫地背叛我。从那一刻开始,我再也不可能把你当作交心的朋友,可如果我今天弃你于不顾,你在辽西也只有死路一条……至少现在的辽西,还容不下你。”
阿伊闻言,两眼一瞬蓄满泪水,死死握住她的手。
嘴唇抖簌着,似乎有许多话要说,可当目光触及眼前少女苍白的脸庞时,又再说不上来,只两腿一软,跌坐在她脚边。
而沉沉顺着她的力气蹲下身去。
四目相对,两相无言。想了想,亦唯有抬手拭去她腮边泪水,“朋友也有许多种,做不了交心的朋友,可至少是曾共过患难的朋友……我答应你,绝不会让你和你阿兄一样,不会让你的父母,再白发人送黑发人。”
说完,又轻声问:“能不能帮我一个忙?”沉沉指了指她脚上皮靴,“将你身上那把防身的匕首,借我一用。”
阿伊虽不知她此刻提出借匕首一用是何用意,但低头看向转而伸到自己面前、光洁的掌心。顿了顿,却还是从靴中抽出那把防身用的短匕,轻轻搁在她手中。
“公主……是要杀了布日古德么?”阿伊轻声问。
她口中的布日古德,显然便是方才险些与她厮打在一处、又被沉沉当众训斥过的“刺头”。沉沉没有回答,攥紧手中匕首,转身走到那青年身前。
冰凉的刀刃抵在男人颈边,却并未逼入分毫。
“我方才给你们的,并不是两条路,”沉沉轻声道,“而是一条路——只有这一条。”
“如果我们不干呢?”
布日古德顶着一张通红肿胀的脸,目光死盯着她。
半晌,嘴角却忽艰难扯起一抹极尽嘲讽的笑容,“神、女,您可是神女啊。您不是一向最爱惜性命了么?现在眼看着我们打了败仗,成了阶下囚,你就不心疼了,反而要亲手送我们去死?”
“我已经给过你们活路。你们不选,就算我愿意放过你们,城中的百姓,此地的魏军,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你们离开,”沉沉道,“你们宁可背叛同伴也要逃走,却对摆在眼前的活路置之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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