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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殿下。”
再然后,那只兔子就变成了小宫女的脸。
她在自己的掌中颤抖,两眼盛满泪水,说:“殿下,我想活下去。”
可谁又不想活下去呢?
这并不是个多么独特的愿望,也并不值得他放过她,相反,他很乐于看到她眼里希望破碎而泪流满面的模样,甚至带着恶意地想,这回又是什么新把戏?
他四岁丧母,母亲被鸩毒赐死时,曾经哭叫着求行刑的太监把他抱出去,不要让他看到自己濒死时的丑态,可母亲死了,并不知道,他与她死后七窍流血的尸体关在一起,关了足足七天七夜;
他在朝华宫中,如阶下囚一般度日,乳母蓝氏也曾说,“奴婢对殿下之心,日月为证,天地可鉴”,可他也亲耳听到蓝氏与皇后的人密谋,说在他每日的饭食中下药,长此以往,他病情加重,必被心魔所控,“届时他再病发,便可说是自戕而死……”——他还记得蓝氏被他药死时,那不敢置信又惊恐的表情;
而他公然叩求、彻查蓝氏暴死一事的真相,本就是回敬那位皇后娘娘的一份“大礼”。
后来者四五六七,或被收买,或被恫吓。
更有甚者,夜半叩门,自荐枕席,说深宫寂寞,聊以慰藉。
褪尽衣衫后赤条条的身躯,也盖不住那眼神背后弥天的贪欲。到最后,却都只剩下被他吓得哭叫着高喊饶命、仓皇奔逃的背影。
脏。
好脏。
她们做的食物脏,身体也脏,眼神更脏。
这座朝华宫,是宫人们心知肚明所以闻风丧胆的“冷宫”,亦是他余生的牢狱。
是老太监腌臜的“后院”,是皇子们看笑话的去处,这里容不下一个从始至终无所求的人。
他不信有这样的人。
——披着兔子皮,想在他掌心干干净净地来,干干净净地死?
不。
他不会让她如愿。
正如他留下她的命,就是为了不给她真的成为第二只兔子的机会。
......
“殿下、殿下……”
“殿下……”
谢沉沉站在殿外,殷勤地拍了好半天的门,里头都没传出丁点动静。
她心想,难道今天魏弃睡过头了?
可他明明每天都是卯时起的呀?
沉沉正犹豫着,考虑要不要接着扰人清梦,便听见门闩被取下的声音,再一抬头,只穿着一件单薄中衣、披散着头发的魏弃已经站在自己面前。
她早已习惯成自然,立刻端出一脸狗腿的笑,“扑通”一声跪下。
“殿下,”只不过那笑里又还有些心虚,她小声问,“奴婢打扰到您了?”
魏弃一般不回答明知故问的问题。
沉沉立刻会意他的眼神,结结巴巴地直入正题:“奴婢、不过奴婢也不是没有正事,奴婢是想问……”
她深呼吸,鼓起勇气:“想问殿下,能不能借奴婢点银子?”
魏弃的眼神似乎已经在心里把她剐了一千刀。真真是凤目寒霜,当场凌迟。
沉沉连忙解释:“不、不是我要用——是因为那只狸奴——”
光喝米汤是真的不行,喂了两天,那狸奴已瘦得连“喵”的力气都没了。
她想给它找些羊奶来喂,小德子却不给她好脸色,她只得又辗转找到御膳房的嬷嬷,结果对方开出的价格对她而言,更无异于天价。
毕竟、毕竟她才刚刚花了半个月的月钱给魏弃买药膏呀!
她实在囊中羞涩,也就不得不来抱紧魏弃这根“大腿”。
“殿下,那只狸奴很是可怜,”谢沉沉说,“再这么下去,它活不过今日了……”
“我说过,找个地方埋了。”魏弃的声音冷得能结冰。
说完,抬手就要关门。
谢沉沉却不知哪来的胆子,突然膝行几步上前,拿手去拦——
眼见得门快要夹到她的手,她甚至咬紧牙关,做好了被夹成肉饼的准备。却不知怎的,竟又生生在半道上停住。
是门停住、没有合上。
而不是她的手。
“殿下,”谢沉沉抬起头,这回是真的快哭了的语气,“我会还……奴婢会还给您的。奴婢下个月发了月钱就还给您,真的。”
“奴婢知道您不喜欢它,可是,那只狸奴真的很可爱,它饿得夜里叫,都只是轻轻的叫,它也很乖,很好教,才两天,它就知道不能把床弄脏,还有,还有它的毛摸起来特别软,它从来不咬人,还很粘人,很亲人……”
她绞尽脑汁,语速飞快,很快便把所有能想起来的小狸奴的优点都说完了,脸上带着局促的笑。
她察言观色,企图从魏弃的眼里看到哪怕一丝的同情,或者怜悯。
可魏弃望着她,眼中分明死水无波,只有被她打扰了的淡淡不耐。
他问她:“所以呢?”
谢沉沉一愣。
魏弃说:“你自己的命尚且朝不保夕,这只狸奴的死活,与你何干?”
这一次。
门在她面前轰然合上,沉沉没有再去拦。
她只是在殿门外跪了很久,想了很多。
直到跪得腿都酸了,才颤颤巍巍爬起身来,跑回房间,翻箱倒柜。
她从衣箱里找出一对碧玉耳环。
第5章 落水
小狸奴喝光了一整碗的羊奶,末了,餍足地舔了舔碗边,围在谢沉沉身边“喵喵”叫。
沉沉把剩下的碎银子塞进荷包,蹲下身子,轻抚着它的背脊,道:“肥肥,往后我们就得相依为命了。”
只可惜,小狸奴自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但似乎也觉察到她语气里藏不住的失落,于是乖巧地依偎在她脚边,毛茸茸的脑袋轻轻拱动。
沉沉看在眼里,不由笑了。
却也忍不住在心底长叹口气:
是她太天真了。
谢沉沉想。
她也曾一度以为,魏弃一而再地放过自己,愿意照顾自己,也许自己对他而言,是有那么一点不一样的。
她想过,既来之,则安之,只要魏弃不动杀心,其实他是个不错的主子,从来不会支使她做这做那,更不会动辄施以刑罚,他们就在这座朝华宫里安稳度日,似乎也未尝不可。或许哪天伯父沉冤得雪,届时,她还有离宫的机会——
是他那句冰冷的“朝不保夕”提醒了她。
她从美梦中乍然惊醒,才明白过来,魏弃其实从来没有打消杀她的念头。
......
二月初八,皇后江氏寿辰。
天子于御花园设宴,大宴群臣,难得的是,竟也给了魏弃这个几乎被幽禁宫闱的九皇子列席的机会。
他已久不出朝华宫了。
大皇子魏晟对他颇为照拂,闻听此事,特地派来几名心灵手巧的宫人,一大清早便到了朝华宫中,为他梳洗更衣。
沉沉本是魏弃身边唯一一个服侍的宫女,却从没被允许过近他的身,因此反而在旁犹犹豫豫,插不进手。
一群宫人明里暗里嫌弃她手笨,魏弃也不会为她说话。最后她只能躲着人群离开,一个人坐在自个儿房门口发呆。
忽然发觉,外头的热闹都是别人的,陪她的,如今也只有窝在脚边的这只小小狸奴而已。
“九殿下生得可真好看……”
“若是他没病就好了,他若是没病,不知叫城中多少贵女趋之若鹜呢。”
“方才我不小心摸到他的手……”
“呀,好你个竹青,你竟吃起殿下的豆腐了——”
年轻的宫人走过,一向冷寂的朝华宫,竟也有止不住欢声笑语的时候。
“都说大殿下温雅,三殿下骁勇,可我觉得,九殿下才是真正叫人移不开眼的那个。”
“他皮肤比我还要滑,豆腐似的呢。”
“难怪你方才给殿下梳头时手忙脚乱的,原来是心猿意马。”
“你、你给殿下更衣时不还扣了几次都没扣上么!我看你的脸都要煮熟了。”
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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