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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妃长命百岁(3)

作者:给我一杯福灵剂 阅读记录


苏苑慧心里下意识反驳:“什么贵人,这要搁我们那儿,都是要被打倒的封建残余——”当然,她好歹知道这话不能说出口。

不曾想刚拐过眼前这个巷口,远远就看见了朱门飞檐,还有门口矗着的两个大石狮子。

霎时间,苏苑慧的心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

正在此时,对面由几个穿着统一褐衣的劳力抬来了一方软轿。

那轿子也绣得花团锦簇,前头儿还挂着两盏分外精巧的琉璃灯。

苏苑慧被这煊赫的富贵震住,不由张大了眼睛,忽然一股香风先至。

一名衣容华贵的贵族少女在身边侍女的搀扶下,聘聘袅袅地动身,从从容容地入了府。

那一刻,在苏苑慧心底,穿书以来潜意识里不可抑制生出的对新容貌的自得,顿时受到了打击。

一时间,苏苑慧也不知自己心里涌上的,究竟算是个什么滋味。

“这古代人长得还挺漂亮的。”苏苑慧自言自语道。

她抬头望向鎏金的大字牌匾:“诚意伯府——”

苏苑慧捏紧了衣角,小声嘟囔着些旁人听不懂的话:“现在看着风光——嘁,将来还不一样是盒饭的命……”

*

“父亲!”

半点不察自己刚和穿书女擦肩而过的方蕴兰,甫一进内门,就匆匆命下人向书房通报。

诚意伯方淮,这会儿刚从坊市逗鸟回来。

方淮从来便是个再称职不过的膏粱纨绔,但论起来也是个时人眼里的慈父,即使膝下一双儿女被养得不知天高地厚了些,他也照单全收,甚至还隐隐引以为傲——毕竟,他方家累世勋贵,高门显户,纵然儿女有些傲气,又有何妨呢?

可这会儿,眼见着素来心高气傲的嫡长女一副心急如焚、天塌地陷的模样,他也不由跟着慌了神:“兰儿,你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一时间,方伯爷那摸惯了女子滑肤和斗鸡翎羽的双手都有些抖了。

说来也无怪他紧张,毕竟嫡长女自小锦衣玉食,矜持贞重,闺秀教养更是得了他老母亲的真传,若非事关重大,她又怎会如此失态?

见得到了父亲重视,方蕴兰示意屏退左右,做足了神秘模样。

坐定后,她方才低眉敛息,向父亲吐露了一个天大的秘密:“父亲,女儿今日外出,在郊外踏足之际——”

方伯爷屏息以待。

方蕴兰:“路遇一绝色女子。”

方淮:“哈?”

游遍花丛的方伯爷坐定了身子——他首先怀疑自己女儿被人给骗了,又或者,被人当枪使了。

别以为他不知道,隔壁老二就天天发梦想让自己女儿当皇妃,好图个未来女荣父贵。

见父亲不信,方蕴兰面色郑重,缓缓吐出一句:“千秋无绝色,悦目是佳人。倾国倾城貌,惊为天下人。”

同时,她心里默默补充道:若非……生得如此,何至于在前世之时,令天子泥足深陷?

见女儿态度,方淮终于也跟着慎重了眼神:“竟然如此——那,我儿欲何为?”

他这女儿,向来不会无的放矢。

方蕴兰藏在袖中的手指猛地攥紧,面上却微微一笑:“佳人易得,而绝世佳人难寻——我方氏自是要……将其献于天子!”

方淮的手掌一下就攥紧了心爱的红酸枝木椅扶手。

沉吟片刻,他道:“可陛下少年即位,英明神武,更不好女色,万一……”

“绝无此种可能!”方蕴兰竟极失礼地打断了父亲的话,语气中竟是再笃定不过的傲气。

她一口断定:“——便是贵妃也未尝不可!”

方淮都被她的神色震住了。

半晌,他悄悄问女儿:“当真……有如此美貌?”

忆及前世寥寥的几次觐见,方蕴兰不由恍惚一瞬,回过神来斩钉截铁道:“举世罕见!”

方淮手指在扶手上划了几圈,还是忍不住,试图再次开口确认:“那,比起你……又如何?”

方蕴兰惨淡一笑:“比起她……女儿不过是蒲柳之姿罢了。”

这下,方伯爷终于彻底大惊失色。

第2章

春风料峭。

陈淼正坐在船头杀鱼。

红通通的手指在凉风中灵活转动,去鳞,剪肚,掏洗,按部就班,行云流水。

这副放在哪个贵族小姐眼里都堪称残忍的画面,竟硬生生叫人看出几分旖旎的美感。

陈全盘腿坐在船舱口避风的地方,身上还裹着条卷了边打了补丁的旧毯子。

他脸上裂开一道道沧桑的笑纹:“小囡,晚上家里做你最爱吃的鱼哩!”

穿绛红色土布衣服的少女抬头:“好嘞阿爹!”

少女只弯起双眼睛,足以叫她身后的霞光黯然失色。

陈老爹笑吟吟地点头,一会儿,又重新望向了平静的水面。

这本是相依为命的父女俩再平常不过的一天。

陈全是个渔民,不,更早些年,他还是个家有几亩良田的庄户人。可好景不长,后来爹患了一场伤病——庄户人家,苦惯了,于是抱着那点侥幸心理,也就没在森林砍柴挂伤后去抓服药——很快就走了,不久,陈全的娘也走了,村里老人都说是累死的。

靠着卖地的钱,还有乡里乡亲有一口没一口的施舍,陈全挣扎着长大了,他长相还算机灵,十岁出头跑去给一个无儿无女的老渔夫做搭伴。直攒到头发渐白,光棍陈全才终于能娶上一门媳妇——陈曾氏,脸上长一块大黑胎记,腿是瘸的,家里也没给她起过大名,就叫她四丫。

这对年龄差颇大的夫妻成亲后,日子过得竟然不错,又过去好几年,他们还得了个儿子。

待那个被养得虎头虎脑的小子满了三岁,陈全可算长舒了一口气,预计在年前全家去趟城里,“斥巨资”请城西的算命先生郑重给儿子取个正式的大名。

谁知就是这一趟,陈全不过是转身给儿子买个糖人的功夫,陈曾氏和儿子就一块被纵马的贵人撞死了。

事后,万念俱灰的陈全叫贵人的家仆打发了几两银子,就给赶回家去了。

至于陈淼,是他在水里捡来的。

陈全当时站在船头。

那也是一个春天,河冰化冻,水深草长。

远远的,一个不大的木盆漂来。

陈全险些要被河中央的一片金灿灿晃花了眼。

待水盆近了,他捞来一看,才发现绣着金线的红被里头,竟裹着个雪白的娃娃!

从那以后,陈全也不寻死了。他给这女娃起名叫陈淼。

父女俩互相拉扯着,继续过日子。

陈淼只一丁点大,就会心疼人,饿了就叫,也不哭,不舒服了她就哼哼。大了,才长成一个白肉团团的时候,就连拔野菜碰见带甜甜汁水的花,在树底下抓到个知了,也晓得分成两份,一份留给爹,一份给自己。

陈全的脊背一日弯过一日,脸上的笑容却又重新多了起来。

可随着姑娘长大,陈全心里的担忧却也与日俱增。

无他,只因他闺女长得也太好看了些——好看得过了头。

陈淼小的时候,想要吃几口奶,便是求到村里最苛刻的人家,也十有八九能应下来,再长大一点,想要“照看”淼淼妹妹的小子就已经争破了头。

又过了几年,陈全是彻底不敢带着闺女在村里待了。

他仍旧会独自回老屋,却鲜少有胆子带陈淼靠岸。

如今陈淼已经要十六了,陈全望着身姿相貌和彩霞交相辉映的闺女,简直要愁断了肠。

想他一个大字不识的大老粗,白捡一个跟天上仙女似的闺女,更不说等陈淼长到七八岁,他吃的穿的就都是闺女的好手艺了。

有了这孩子,就连他打渔的运气都好得出奇。

陈全有时候会想:他苦了大半生,也许后半生的福气,就应在他闺女身上了吧。

可这个穷苦人却从没想过,卖了这个闺女去换所谓更大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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