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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异闻录(40)
作者:陋笔一支 阅读记录
他低声道:“不必试。”
窸窸窣窣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且愈来愈近。
周歆看向他身后,焦急地喊道:“小心!”
沈既白捡起地上的龙纹刀回身刺去,速度快如闪电,令人看不清,只能依稀看见一道虚影围绕在纸扎人身边。
清冷的月光下,龙纹刀亮了几瞬,纸扎人便被大卸八块,残肢断臂堆砌在一处,化为一滩废纸。
这才是他真正的实力。
若早些修复他的灵识,也不至于落得如此狼狈。
沈既白持刀立在废纸堆旁边,虎视眈眈地盯着槐树林深处,犹如一根紧绷的弦,全神戒备。
周歆道:“不会再有纸扎人追来了。”
他回过头来,“为何?”
她朝废纸堆扬了扬下巴,“就这么一个个的上,来多少个结果都是一样的,徒废灵力罢了,虚尘子不会做这种无用功。”
沈既白微微颔首,“有理。”
他收刀入鞘,走过来蹲在面前,问道:“还能走吗?”
周歆摇摇头,“浑身绵软无力,需得歇上片刻。”
“也好,先给你包扎。”
他掏出瓷瓶,指尖沾着药膏,垂眸看向她的掌心,低声道:“得罪了。”
话音一落,他握着她的手腕,指尖轻轻地自掌心摩挲而过,冰凉的触感带起阵阵痛意,周歆疼得“嘶”了一声,手臂微微颤抖起来。
沈既白顿时停了手,指尖悬在掌心上方,想落又不敢落。
犹豫一瞬,他低声开口,声音照比以往柔和许多:“……忍忍。”
如此说着,他又沾了些药膏,动作又轻了几分,小心翼翼地触碰着血肉模糊的掌心。
锥心痛意如海水涨潮般翻涌而来,一浪强过一浪,周歆紧咬着唇瓣,硬生生地挺了一会儿,终是疼得受不住,一口咬在了左手腕上。
沈既白动作一滞,声音更轻了,“……很快就不疼了。”
仿佛经过了一个世纪,久到口中泛起丝丝涩意,她才感觉火辣辣的痛意退了下去,凶猛的麻意如同狂风骤雨席卷而来,淋得手掌毫无知觉。
她不由得奇道:“这是……麻沸散?”
沈既白嗯了一声,掏出棉帕,撕成一条一条的,系在一起,轻轻地缠绕在她的右手。
“大理寺的麻沸散有止血之效。”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包扎的动作比声音更轻,“等明日进城,再找医师重新上药。”
周歆的视线落在他的右肩上,那里的衣料已经被扯破,露出血肉模糊的伤口。
伤口应该很深,到现在还在流血。
她指着他的右肩:“你的肩膀……”
沈既白专心打结,连头都没抬,低声道:“皮外伤而已。”
周歆只觉心里发闷,好似受困于暴雨前闷热到令人喘不上来气的天气。
她的声音也闷闷的:“你为何……处处挡在我前面?”
沈既白:“你不会武,会死。”
周歆默然一瞬,道:“你护我一次,我救你一次,我们又扯平了。”
他却轻轻地摇了摇头:“并未。”
周歆:“?”
沈既白抬眸,墨玉般的眼眸中泛起一抹复杂的情绪,声音很轻很轻:“是我欠你一次。”
周歆张了张嘴,却无言辩驳。
他的语气也平淡极了,“火龙围攻之时,你想以身做盾,护我无虞,是不是?”
周歆道:“他们本就是冲我来的,不该牵连你。”
闻言,沈既白敛起双眸,眸光渐渐变得晦暗,隐约透出几许愧意。
并非如此。
他心道。
是他先起了卑劣的心思,拿她做挡箭牌,拉她蹚了这趟浑水,借此机会探查她与朝南衣的关系,试图找出她是幕后真凶的线索。
相对于他心底这些弯弯绕绕的想法,她看起来虽然很可疑,却是二人之中更坦诚的那一个。
沈既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若不是帮我查案,你也不会被困锁妖塔。”
周歆微微一笑,“也不全是帮你查,我也想找出谋害仓鼠妖的真凶。而且……”
她抬眼,一脸认真地道:“是我把你带过去的,我总得将你全须全尾地带出来。”
闻言,沈既白缓缓抬起眼帘,暗淡的眼眸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宛如东方昼白,冉月升空,韶光渐渐驱散了黑暗,迷雾散去,天光大亮。
万物尽复苏,四海皆潮生。
无声地对视片刻,他唇角微微上扬,浅淡又短暂地笑了一下,低喃道:“所以我很确定,你不是朝南衣。”
……又来了。
周歆移开视线,暗自叹了口气。
她并不想聊这个话题,但虚尘子如此直白地拆穿了她的身份,沈既白也实打实地看出了破绽,当真是无法再逃避下去。
她不免好奇起来,究竟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就凭这一点?”
沈既白道:“不止。”
她像个老狐狸,循循善诱地引他开口:“你说说看?”
沈既白取出雷击木护符,举到面前,语气满是笃定:“朝南衣不会如此。”
“就这?”周歆道,“看来你是真的很讨厌她。”
沈既白并不否认,只道:“她也很讨厌我。”
说完,他垂头把玩着手里的雷击木护符,声音平淡至极,像是心血来潮的随口一问。
“……你呢?”
闻言,周歆心里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不由得怔愣住了。
大抵是见她迟迟没回答,沈既白忽而攥紧了手中的护符,用力到指尖泛白。
他又低低地问了一遍。
“你......可讨厌我?”
周歆张了张嘴,“这个重要吗?”
“对我来说,很重要。”
沈既白抬起头,清隽的面容半隐在阴影之中,墨瞳炯炯地望着她,眸光忽明忽暗。
周歆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不讨厌。”
睫毛轻轻地颤了颤,沈既白追问道:“哪怕你已经知道我乃非人之物,也不讨厌?”
他的语气稀松平常,可周歆还是听出来一丝小心翼翼的味道。
“……会好奇,但不会讨厌。”
她强调:“是人是妖,都是生命。若我有一天讨厌你,也定是你做了什么,而不是因为你非人。”
沈既白抿了抿唇,好似并不认同。
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自她脸上掠过,落在一旁的槐树上,“世人趋利避害,党同伐异,非人之物,注定会遭到厌弃。”
这个时代有妖作乱,非人之物必然会引起他人的忌惮与惧怕。
恐怕,他生命中有很多个“朝南衣”。
因此,虚尘子点破他的非人之身后,他担心她也会变成下一个“朝南衣”。
周歆语重心长地说:“即使是人,也会遭到排挤与驱逐,恶意与诋毁。人们厌恶你,伤害你,憎恨你,从来都不是因为你是谁。”
“长风酒肆人来人往,邪修选仓鼠妖下手,难道不是因为只有它是妖?”
周歆反驳:“这是邪修伤害它的理由,但不是它应该死的理由。我最讨厌受害者有罪论!为何妖生来就该被厌恶,它明明什么都没做,怎能轻易被判定?”
沈既白若有所思地低下头,“你的观点,很特别。”
周歆单手撑地,借力站了起来,“不是我特别,是世人的观念有误。并不是他们人多,就代表他们才是对的。”
她试着朝前走了两步,步伐很缓慢,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软弱无力之感。
沈既白没有深入讨论下去的意思,更没有开口追问她的真实身份。
周歆也很识趣地没再探究他究竟是什么。
两个人都知晓对方一再隐匿的秘密,却默契地没有刨根问底。
仿佛摘掉了一个并不合身的面具,周歆缓缓舒了一口气,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放松,“其实被你识破也挺好的,省得我再绞尽脑汁地去想该怎么撒谎遮掩。”
沈既白亦步亦趋地跟在一旁,认真道:“以后若是有难言之隐,你可以不回答,但不能再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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