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慧站在其中，那点好不容易才发起来的自信好像又散了。

看到叶知秋，她不觉有些惭愧，悄悄向他移过来。

“对不起。”一开口就是“对不起”三个字。

“不要跟我说对不起，”叶知秋看着她，“要跟你自己说对不起。”

见周慧垂眼不说话，他微微笑了下。

“我听他们说了，这几天你们的训练十分艰苦，”叶知秋说，“艰苦训练，流下汗水的是你，好不容易打拼到这个舞台上来的，也是你，就连朱导，他都说你是棵好苗子……”

叶知秋看了一眼正忙着的秀导，微微顿了顿，“如果这样你还是不能给自己一点信心的话，那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闻言，周慧的眼眶红了，鼻尖微酸。

这样的舞台谁不想来呢？

但入眼全都是大咖，处处星光熠熠，她一个连正规秀场都没怎么进过的小模特，又怎么可能会一点都没有压力？一点都不自卑呢？

“没关系。”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般，叶知秋轻拍她的肩头，“你现在看到的前辈，超模，他们也是一点点从底下爬起来的，他们也有过你这时候的迷惘彷徨。”

“之前咱们怎么说的来着？”

他问她。

“把国际舞台当成商场。”周慧哽咽道。

“对。”叶知秋笑了一声，“你就是商场最靓的那个妞儿。”

周慧抿了抿唇，含着泪笑了。

再回去，她的气质终于变了。

“小叶老师。”王茹见识过一次觉得还好，但高扬却忍不住震惊地竖起了大拇指。

“她不能一直这样反反复复吧？”王茹还是有点担心。

“不会。”叶知秋轻轻吁了口气，一颗心总算放下，“刚开始，Q.L对她遥不可及，但是她克服了心里的难关，现在，秀场上星光熠熠，每一个可能都是她平时的偶像，她再次感到压力自卑是很正常的事情。”

“现在，她克服了？”王茹问。

叶知秋摇摇头。

“今天的彩排如果顺利完成，那她就已经克服了一半儿，”叶知秋微笑，“另外一半儿，还需要她在秀场上大放光彩的那一刻。”

如果坚持到那一刻，周慧就会彻底脱胎换骨。

叶知秋确信。

彩排终于开始，幽暗的灯光下，长长的红毯好像看不到头。

模特们各就各位，音乐一起，便各自踏出了步伐。

都是专业的，第一遍就已经足够整齐，在普通的秀场已经完全够用。

第二遍就更是有序。

如果说还有唯一的瑕疵的话，那就是走到红毯尽头时那个转身，周慧做的还不够流畅。

秀导刚要发声，叶知秋不动声色在他肩头按了一下，弯腰在他耳畔说了两句。

“很好。”秀导拍了拍手，“再来最后一遍。”

光影变幻，第三遍重新开始。

似乎是受到了鼓励，第三遍，周慧的动作终于流畅，拉着裙摆转身的动作自然了起来。

即便此刻她身上并没有穿着那套裙装，可叶知秋依然可以透过她的动作想象到，裙摆在她身后飞舞而起，划出漂亮弧线，犹如凤凰的羽翅般，迷花台下人的眼睛……

不自禁地，他笑了起来。

“怎么样？”一切结束，秀导笑着问叶知秋，“明天还有一场穿上展品的最终彩排，你还要来看吗？”

“不用了。”叶知秋说，语气笃定，一双眼睛分外明亮。

*

日子在忙碌中过得飞快，两天的时间飞速而过。

制版师终于将叶知秋那两套图纸化成实物，经过反复调整版型后，第一套样衣终于展示在齐鑫面前。

齐鑫立刻拍照发给目前联系的几个客户。

不出意料，好评如潮水般反馈而来。

欣格更是直接拟定了合同，算上之前的几款，每款都先下了一个试订单。

说是试订单，但数量却并不小，可见欣格的实力。

看着那张长长的订单，齐鑫心口激荡，心跳加快。

这还只是拿给内部几个客户看了看，如果这几套服装搬上T台，他没法想象服装秀结束之后的订购会会有多热闹。

当天下午，姜楠约齐鑫在会展中心的场馆见面。

模特姜楠大都已经选好，彩排也已经陆续开始，还有几个备用模特，正等在现场交由齐鑫挑选。

因为时间太紧，混用模特容易出现问题，且这场秀上，每个模特有三次换装机会，齐鑫只需要两位模特也就够了。

看了下午的彩排，又选好模特，姜楠和齐鑫一起去附近俞任之家新开的餐厅吃饭。

本来，姜楠提议吃过饭再去喝一杯的，但齐鑫拒绝了。

不仅仅是姜楠酒品好像不太好，最主要是，还有四五个小时，就是叶知秋踏入时尚圈后的第一场秀了。

他想要时刻关注着。

虽然和叶知秋关系已经算是十分亲密，他也半真半假提过要求，但事实上，齐鑫对叶知秋这次的展品一无所知。

他有点紧张，但更多期盼，想看看叶知秋会给时尚圈带来什么样的波澜。

俞家的餐厅刚开业，正在活动期，两人进去时，包厢早已被人预定一空。

就连姜楠报出俞任之的名字，前台和大堂经理也只是微笑拒绝。

没有办法，两人只得选了大厅靠窗户的位置。

“和秦氏那件事，现在有什么转机吗？”齐鑫问姜楠。

“这两天忙着，”闻言，姜楠立刻没精打采了起来，“等明后天，我爸带我去看秦伯伯。”

“你不喜欢他？”齐鑫敏锐地察觉到姜楠的变化。

“没有。”姜楠说。

姜楠确实是不喜欢秦旭昇。

因为秦旭昇，聂凤君最后才不得不离婚，从此他就很少能见到秦见鶴了。

而因为离婚，秦旭昇掌管了Q.L，为了姜家的发展，他父亲不得不站队秦旭昇，以方便从秦氏从Q.L手里得到点资源……

所以反而和聂凤君疏远了起来。

而他最讨厌秦旭昇，还是因为，秦旭昇看出了他对秦见鶴的心思。

他一心想让秦见鶴和那些豪门千金结婚，因此曾经不轻不重地敲打过他几句。

他确实是不愿意见秦旭昇的。

就连他父亲也说，如果秦旭昇没有后面那一摊子烂事儿的话，说不定，和聂凤君的婚姻不会走到尽头。

那么，他每次去秦家就可以见到秦见鶴不说，而且聂凤君本人十分开明，只要秦见鶴喜欢，她就绝对不会反对。

现在好了，什么都他妈没有了。

姜楠难过地想。

看着姜楠无精打采垂下眼睛的样子，齐鑫不自觉伸出手去，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此刻，巨大落地窗正对的停车位上，刚刚停下一辆车子。

而秦见鶴坐在车里面，恰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知道，叶知秋和齐鑫还有往来。

明明这个人完全不值得，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还与之保持着那种十分暧昧的关系。

手机被握在手心里。

有一瞬的冲动，秦见鶴想要把这一幕拍下来发给叶知秋，让他看一看，齐鑫究竟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他前脚出国，他后脚就和暗恋对象混到了一起。

但没有。

秦见鶴什么都没有做。

因为再过几个小时，就是对叶知秋关系重大的，他进入时尚圈的第一场秀。

他希望他可以心无旁骛，希望他可以是秀场上最闪亮的那颗星星，可以借这场秀奠定他在时尚圈的基础和地位，让人再不敢轻看他哪怕一点点。

秦见鶴安静地坐了片刻。

九点的开场秀，这会儿，叶知秋也该起床了。

他垂眼，点开聊天软件中的对话框，给叶知秋发信心。

【秦见鶴：今天第一场秀，加油。】

叶知秋回复的很快。

【一叶知秋：谢谢，我已经准备好了，等会儿就出发去场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