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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中云鬓+番外(35)

作者:虞渡 阅读记录


“卫缺!”宣宁见不得这样又暗又稠的血,头晕目眩地把住卫缺及时递过来的手臂,她抬起手背遮住一只眼,吩咐着,“快,喊人来给阿随处理伤口。”

萧且随倏然定眸往徐骁那瞟过去一眼。

“我来吧。”徐骁应下这个暗示,上前几步,喊了一人去找营地大夫,他自己则将手臂递了过去,“世子,你的伤口流血不止,先去营帐里上点止血散,我能先给你处理。”

方才还是嚎叫的少年渐低了声响,他垂下的眉目冷凝,毫不犹豫地把住了那只手臂。

哨营帷幄尚算宽敞,毡席顶盖足有三十余尺高,里边陈设简单,外间立着两排武器架,一张草织行军榻背靠三牒君子木榧屏风,几张议会用的板椅错落在侧,左右空隙处以半旧布帘遮盖,隔出内间。

两个少年搀扶着坐下,徐骁瞥了一眼萧且随染红的袍角,欲起身去取药瓶,却不想那人的手臂却没有卸力。

徐骁转脸去看他,不知为何,甫一见着这玉冠锦衣的幽州世子,他就觉得两人肯定对付不上。具体哪里不顺眼,那倒是有些原因:世子和他模样有三分相似,莫非他就是宣宁口中的那个什么“宁望”?

真是稀奇了,徐骁想破脑袋就是想不明白,既然宁望对她如此重要,她又为何和那个荆西世子定亲?

“世子既然是有意让徐某进帷幄来叙话,有什么吩咐就请直说吧,我先去给你拿些止血散。”他用上巧劲,很轻易挣开了萧且随。

徐骁垂首在一旁的军箱里翻找,忽一阵冷风侧近脖颈,多年对练的本能使然,他右手撑在地上用力一跃,翻身落地相对。

萧且随一招落空,握住手掌看着他熟悉的闪躲技巧,神情渐冷。柳无寄,你做的好事。

徐骁暗骂一声,这些公主世子怎么都喜欢从后头突然袭击?上回差点着了宣宁的道,这次又来?

对面这个眸中杀意沸然,出招便是致命拳的男人,哪里还有方才那个因为区区腿伤而嚎叫哭喊的纨绔模样?

他为什么要忽然出手?

可徐骁没有太多思考的机会,深邃的眸子短暂地审视之后,对面的人就再次出手。

他越接招越觉得惊诧,萧且随的招式路法甚是考究,眼中寒霜横生,好似和他仇深如海,可出拳下掌气力轻飘,避开地上所有物品,且专往腋角、腿窝等不留痕迹的地方招呼,徐骁想躲,可萧且随仿佛早知道徐骁要怎么出招一般,总是快他一步。

“你究竟想做什么?”徐骁剑眉紧蹙,挡下几招,气喘吁吁地扶在冰冷的兵器架上。

那世子却就好似被这句话问住了,眼中逐渐露出迷茫之色,喃喃重复了一次,“我究竟想做什么?”

是啊,他究竟想做什么,从徐骁出的第一招开始,他便认出此人必是出自柳无寄的亲授,再观他右手手背那一道旧疤,萧且随已可以笃定他的身份。

这么多年以来,柳无寄都一直瞒着他,萧叙还活着,就在他眼前,还成了李宣宁的门客。

萧叙自出生,就抢走了父亲所有的关注,就连喜爱冷虐的母亲也对他失了不少兴味。

他抢走一切也就算了,现下连那声“李宣宁”也要和他争。

萧且随从未这样清楚地认识到自己一无所有。

他想起李宣宁望着徐骁时欣慰又专注的眼神,突感意兴阑珊。长腿一伸,他颓然坐在了行军榻上,好似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伸手抚了抚鬓角的碎发,竟又开始发号施令,“罢了,你先来给我处理伤口吧,血快流干了。”

徐骁:“……”

一个两个都有病还是怎么的!一个脑子有病的宣宁还不够吗,这个世子也是疯的!

他啐了一口,认命地走到军箱继续翻找,刚蹲下,又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世子捂着小腿打量着四周,一只白皙到妖冶的手掌上尽是鲜血,可他神色自若,与方才那副死战方休的模样迥然不同。

见徐骁小心戒备,那世子还嗤笑一声,出声嘲讽,“莫慌,不过是李宣宁说你功夫了得,我帮她把把关罢了,可惜了,你也不过如此。动作快点,云策营午晌不放饭的么?”

徐骁不是骄矜之人,输了便是输了,他不恼怒,更何况这世子脑子有疾,他就更不必计较,只说,“好好好,世子的武艺在徐某之上,却不知为何躲不过宣宁的飞脚?”

对面人眉梢轻扬,脸色却略略沉下。徐骁哼笑一声,“我本以为做个三州世子已经够威风了,原来你这样高贵的身份也得谨小慎微,扮成个无能模样,想讨好公主?还是想好好活命?宣宁不知道你会功夫吧?”

萧且随面寒霜雪,咬着牙后槽挤出几个字,“别一口一个宣宁,你这样的身份,不配直呼她的封号,这是大不敬。”

“可她并不怪罪我。”徐骁眯着眼,说话模棱两可,“而且我是公主府的人,你呢?这般恼羞成怒的模样,你气什么呀,我差点以为你才是荆西世子呢。”

“你!”

徐骁拿起那药瓶往那边一掷,也不管人家脸上五彩斑斓的神色,悠悠然往外走去,“世子没什么想说的,徐某就不奉陪了,您身份高贵,自有的是人来看护,李宣宁难得过来看我,我可舍不得让她在外边枯等。”

军营路远,来回得两个多时辰,又加上萧且随腿上受了伤,路上得慢行,再不告辞只怕赶不上门防宵禁。

几人略略说了几句,找了辆简易马车来让萧且随躺,也就慢慢出发了。

曾恪乃是万年县下溪谷村人,给他道喜的远亲近邻寻了他一天无果,后又听说了他一早放了榜就去了公主府的缘由,都蹲在崇仁坊的坊门附近等他。

公主一行人送完萧且随回来,正好就遇了个正对,曾恪被围在中央,乌泱泱一群人要向公主道谢。宣宁没耐烦地喊李意如出来应付,可“她”却贪懒不知躲哪里去了。

宣宁被七姑八婆六伯九叔吵得头脑发热,竟渐渐还有人给她喊起冤来,想让她管管咱们村里鸡羊无故失踪的邻里纠纷。

她一下子抽出九节鞭,半咬银牙,作势就要赶人。可她鼓鼓的小脸起不到威胁的作用,只好大喊,“卫缺!卫缺!”

卫缺催马上前两步,还未提刀,那群人抬头看见个罗刹般的壮士,立即就打着哈哈作鸟兽散了。

曾恪又掉着书袋向宣宁致歉,宣宁小脸一垮,闭着眼睛捂住耳朵,“我不想听啦!你快回去罢!这事儿你不必再谢我,也别再四处声张,本宫得个‘在世青天’的名声,明日公主府门外尽是申冤呐喊的,扰得人不得安宁。”

“殿下。”

“我说我不想听啦!你真啰嗦呀!”若曾恪不是李意如的客人,宣宁早早就丢下他跑了,此刻耐心告罄,她圆圆的清眸一睁,捏紧拳头,正要发脾气,却见说话之人并不是曾恪。

坊门旁步过来一个著着圆领袍衫的高大男子,尽管他努力支撑着身体,可不难看出,他的脚步一深一浅,显然是腿上受了伤。

等再靠近些,可见到衣衫凌乱皱巴,抬起头望过来时,脸上青青紫紫的,好好一双眼睛都肿得几乎都看不见了。

打人也不能打脸啊,宣宁至今还没亲眼见过有人被揍成这副猪头模样呢,真是又惨又好笑,她稀奇道,“你是何人?谁将你揍成了这副样子?你也是来找我申冤求告的?”

那男子青紫的脸上也看不出什么神情,他顿了顿,说道,“殿下,冒领身份是江某一人之责,与我家小妹无关,请殿下放她归家,至于小的这条贱命,任由公主处置。”

原是江二郎!可他怎知道江氏女在公主府呢?宣宁抬眼去找,隔墙墙头掉下来个卫钺,见公主有吩咐,卫钺忙上前与公主耳语回秉,“殿下!您说要等‘江二郎被打个半死’再有所行动,可楚世子的人下手太慢了,江二郎还不算半死呢,县尉兵就赶来了,这不…就以铜抵罚了,卑职打算等楚郢下次下手,再人赃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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