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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中云鬓+番外(7)

作者:虞渡 阅读记录


少年听见声响望过来,温润的眸子腾起了光亮,他微微一笑,大步向她走来。

“珠珠。”楚郢压低了声音,很自然地将她的双手齐拢一同握在掌中,显然轻车熟路,“手很凉,怎不多穿些衣裳?”

他对她眼角的金钿粉似乎有些好奇,目光定在那好一会儿,低声夸赞了它。少年眼中是无法掩饰的宠溺和甜腻,桃花眼轻轻弯着,白玉无暇的芙蓉面上泛着粉。

李意如缓缓抽出了手,唇角压着,清冷的面上一丝笑意都没有。楚郢心里咯噔一跳,脑中细想了一遭,似乎没有哪里做得不对。她的冷淡来得实在奇怪。

他的目光掠过她裙摆的茶渍,眉梢微微扬起,宣宁爱美胜过性命,与他赏花,竟没换裙子就过来了?

他得了消息,知她出门时雀跃如常,而在路上时却遇见了幽州世子,他素来爱生事,莫非是那小子又从中作梗,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只见那尊贵的十九公主下巴轻抬,睨了一眼两人之间的距离,莫名说了一句,“世子僭越了。”

楚郢最是厌恶长安亲贵这种不可一世的冷眼,他没想到有一日宣宁也会这样看他,一时间心头透凉,他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轻吁一口气,声音却愈加温润,“好,是我的错。”他抬头看着前方绚烂的花云,轻声细语,“杏花开正时,请殿下先行。”

见她不动,又喊她“珠珠”。

他尾音轻颤,把她的小名喊得如泣如诉。李意如用尽全力才压抑住心间那些狂颤的甜喜,这具身体显而易见与她并不一心,她咬紧了唇,不让“她”喊出即将脱口而出的昵称,冷淡地说,“赏花就不必了,世子今日约我出来有何贵干,直说便是。”

一年以来,楚郢对宣宁百般解数,好容易把她身边那群蝇呐驱得远了些,她显见是眼中只有他了,此刻便是收网之时。

可今日她的冷待让他心生疑惑,拟好的言辞也不好开口。可眼前人大有你不说我便走了的模样,楚郢咬着牙,鼓起勇气又去握她的手,声线略略失稳,“珠珠,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好不好?若是萧世子说了什么,让你误会于我,那我实在冤枉。更何况,有什么话不能开诚布公,要他私底下与你说呢?”

李意如很快反驳了他,“关萧且随什么事?你若是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何必怕他说什么?再说了,就算萧且随私底下和我说两句话,又轮得到你来过问么?”

楚郢的眼角骤然泛起涟漪,斗大的泪珠凝聚,在眼眶转圈,他微微昂首,紧抿唇瓣,幽幽地看着她,似是受了好大的委屈。

李意如心里颤动不安,面上却目瞪口呆,她没想到“她”竟是吃这一套的。

“那就是了,你们从小一同长大,情谊非同小可,是我越界,是我不该问。”他侧过身,垂下了脑袋,发丝轻舞,声音更加低落,“那殿下又何必过来呢,天青晴朗,不若同萧世子去乐原游玩,杏花留我一人在此独赏便罢了。”

李意如闻言转头就走,楚郢慌忙转身,伸手攥住了她的袖角,垂首望来,满眼波光粼粼。

她冷哼一声,暗自放松了绷紧的思绪,“她”掌控了主导,语气竟立即轻柔不少,她伸手挽住了他的臂弯,似和好又似讨好,楚郢心绪稍定,又觉得此刻的宣宁与平时的乖觉有所不同。

他尝试着哄她几声,她果然又高兴起来,宣宁笑着说,“待下月我及笄那日,我就会与父皇提与你定亲之事。三郎,你可愿尚主?”

楚郢没想到她会主动提及此事,心愿达成得如此顺利,他一时怔忪,竟有些失了言语。他只点点头,用力将少女揽进了怀中,半晌才找回声音,“当然愿意,珠珠,我寤寐求之。”

感知到怀中少女玲珑柔软的身体,楚郢不自禁地箍紧了两分,见她没有挣扎,便小心翼翼地低头去寻她的唇。

他从未与女子这样亲近过,心里慌得直打鼓,她的唇瓣似桃花鲜艳润泽,尝起来不知是什么滋味。他垂首贴进,可宣宁眼中显有期待,可却还是蹙眉侧过了脸,他的吻落在了她的唇角,贴住了一片冰冷与柔软。

“你真是放肆。”李意如咬着牙,恨恨地望着他,楚郢被狂喜冲昏头脑,只当她是害羞,加上自己确实放浪形骸,忙慌地放开了她。

第六章 无骨与天真

李意如确定自己是疯了,她根本顾不上干呕的冲动,匆匆告别,驱走了随车的青衣,将翟车关得紧闭无风,只握着那菱花小镜自言自语。

她凝住精神时是那个知晓通场的李意如,而一旦放松,她就是当下正十五、一心为楚郢头晕眼花的公主宣宁。

“你说的那些怪力乱神,都是你自己的妄想,楚郢哥哥不可能那样对我!”公主宣宁皱着眉头,显然对自己脑中那没来由的“思绪”不屑一顾。

“本宫不管你是什么鬼祟,早早从我身上离去,否则我即刻禀告了父皇,请法师来驱,让你不得再入轮回!”

色厉内荏的少女有些心虚,圆溜溜的眼珠转了几圈,没有敢直视镜中的人影。

李意如冷笑一声,眯着眼后仰靠在了软椅上,“荆西早有反叛之心,楚郢与你成亲,不过是为了早日回到荆西夺权争霸,他的企图昭然若揭,只欺你年幼天真,一心以为他对你有情,他回了荆西之后是如何对你的,我已仔细和你说过,难道你竟不信?”

公主宣宁抿着唇瓣,凝神去感知那段混乱痛苦的记忆,可毕竟未曾身受,实在难以置信。

楚郢对她的好仅仅持续了两年,假孕生子本就是对大魏的背叛,她竟还同意了。而后楚郢为在荆西得权,竟把她送给他的二叔。她打了个冷颤,不敢相信楚郢冷酷如斯。

“他若是想早日生子回到荆西,一年前何不直接允了朝晖的约,何必舍近求远,对我处处温柔?”

李意如呵了一声,冷言道,“朝晖为楚郢醉心不假,可是论及母家、相貌、宠爱都远不如你,这些对楚郢来说可都是有效资源,值得他‘寤寐求之’,你有官家的宠爱,有会干实事的哥哥和舅舅,还有这世上稀缺的美貌——”

她突然顿了一下,清咳两声,宣宁公主歪着头也笑出声,问道,“这算是自吹自擂吗?不知你二十八岁之时,是否容颜已逝?”

李意如自嘲一笑,说道,“托你楚郢哥哥的福,水牢之灾让我双目已眇,无缘再见自己的容颜,不过吐蕃王只在宴席上见我一回,便愿为我对楚郢俯首称臣,想来这些年相貌变化不算太大,你尽可放心了。”

十年桎梏,实在难以想象,宣宁公主忽感口干,又对她嘲弄的语气不满,她随手拿起一捧酥茶轻抿,冷哼着,“你是说,数年后阿兄真的到了那个位置?”

“嗯。”李意如久未喝甜茶,甜香的滋味在喉咙滚过,腻得她眉头紧蹙,她低头去看那奶香四溢的瓷杯,欲言又止,又道,“伊川赞布有意封锁消息,我所知不算太多,临终前听大都督所言,阿兄大概八年后便荣登大宝了。”

父皇春秋鼎盛,却只得知命之年,可之中究竟出了什么变故,李意如也无法给出答案。

“而后荆西就叛乱了?陇西道打了整整四年?那位西境大都督又是何人?会不会是裴家人?”

“他带着银鍪,我看不真切。听声音像是个顶年轻的儿郎,他像是认识我,可我不知他是谁。”

大魏的都督大都是裴家儿郎,那人的官话说得挺好,没有洛阳口音,而在长安同龄的裴氏嫡系子弟似乎没有武艺如此出众之辈。宣宁公主撇撇嘴,对李意如一问三摇头很是不满。

李意如暼向菱镜,阴恻恻地开口,“既知晓了一切,你对楚郢的心思可否歇停了?你离他那样近,直催得我想吐。还未定亲便如此亲昵,实在有违教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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