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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中云鬓+番外(83)
作者:虞渡 阅读记录
可官家为何也不起疑?少女自言自语地嘀咕着,却不想场中仍有一人视线紧紧跟随着她,就连她那样谨慎的一句低语都看出了端倪。
她又念叨那个名字了,谢方行究竟是谁?萧且随凝神一想,好似上回为她修镜子之时,听她和卫缺说过一句,去承江王府请谢先生。会是同一个人么?
可承江王府的人怎会对她不利呢?还有那个砚台,找个机会,一定向她问问明白。
“沈亥风!为什么不让他说!”李桦冷冷道,“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是不可以说的?”
沈亥风上前几步,难得地敛起了笑脸,他拿起一叠白纹纸拍在李桦身上,李桦猝不及防,纸张飘落满地,他还没来得及斥责,余光却见到那纸上触目惊心的伤情详记,眼角猛跳,有些难以再言。
“平日里你们之间明争暗斗,我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官家沉沉的声线扫过殿中,像无形的绳索切断了所有喧嚣。
“李家向来不惧皇子皇孙们各显神通,太子之位空悬,为的也是能让贤能者居上。”他叹了声,“李桦,舍本逐末了。”
杀一个大胆犯上的侍卫,刺一个身份不明的三州世子,拉拢荆西,混淆血脉,这些争权夺利的戏码官家都不甚在意。
李桦跪在地上,目光停留在白纹纸上的墨迹,失去亲人、失去劳作力、失去家财,从永宁坊火光中存过的百姓虽侥幸保全小命,却仍然忍受着炙火留下的无尽苦果。
“阿耶,儿知错了。”他俯在地上,背脊颤抖着,抬首时眼中沁出泪来,说道,“儿一时糊涂,那日大雨,儿万没想到火势会蔓延得这样快,阿耶!儿断没有残民害物之心啊!”
戚妃听见他声音悲戚,心中一痛,忙跪下为他劝说,“官家,都是妾的错,是妾怕长平心里不痛快,慌乱之下才想了这个法子遮掩的,您要罚就罚妾吧,桦哥儿他是无心做错事的!”
“无心…”长平笑了一声,重复了一遍,“无心…”
戚妃想不明白,沈复旌先是勾引了公主,而后又对皇子不敬,本就应该诛他九族,左右都是一个死,可桦哥儿还给他们留下了一个沈楼旗,他沈家也未绝后啊,为何还要罚他。
见官家迟迟不说话,戚妃觉得事儿还有指望,给长平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一同附和,她开口道,“官家,您有所不知,桦哥儿对沈复旌动怒是情有可原的,他——”
此言一出,场上几人都白了脸色,戚妃后知后觉地住了嘴,而官家猛地回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宠了多年的女人,戚妃性子轻浮,一向目中无人,对圣人无礼,说话也从来不过脑子,实在德不配位。
只是当年夺嫡之乱,戚家与王家都未曾背离过他,纵然新人频换,这么多年他从未真正冷落过她。
紫宸殿议事了一整日,鹅梨香也燃尽了,清浅的断裂之声响起,一缕青烟袅袅,须臾间香气淡淡飘散,再闻不见。
“鹅梨香中加了苏合粉,有些刺鼻,下回不要燃了。”官家莫名吩咐了一句,对戚妃说道,“继续说。”
戚妃看了看淄川王惨白的脸色,犹豫该不该开口,沈复旌爱重轻愁,应也不想让她哥哥承受不白之冤吧,况且他也已经死了,多背几个罪责又如何!
这番思忖后,她小心斟酌着,说道,“沈复旌对长平不敬,是罪有应得啊,桦哥儿为妹妹抱不平,下手就没了轻重,看似冲动,实则是重情重义呀,官家,看在他一片赤忱,便饶了他这一回吧!”
官家“哦”了一声,看向淄川王问道,“是这样么?”
戚妃说了这话,也是为他开脱,否则如何解释淄川王不敢让长平知晓介个,再坏也不过如此了,魏公主名声差也不是一两天了,不差长平一个,李桦最终点点头,答道,“是。”
长平惨然笑了一声,又在官家的注视下垂首。
官家说道,“先前淄川王所言,‘怕惊了长平的胎’,原来在三月时,你便知长平有了身孕?那为何隐而不报,还让宣宁胡闹行事,与楚世子定了亲事?楚世子,你又是什么时候知晓的?”
楚郢脑瓜子嗡嗡的,若答他早已知晓,那自然是蔑视皇权,视圣旨为儿戏,若答他并不知晓,那众人皆会认为这个孩子的来由大有文章。
“你与长平是何时开始往来的?”
等长平生下孩子,中朝不会承认他的血脉,楚郢没法子证明孩子是他的,更不能为摆脱这个困境说孩子不是他的。否则岂不是等同承认他为了回荆西不惜混淆血脉,欺君罔上?
楚郢算是栽在这上头了。
官家见他犹豫不言,目的已然达到,他上前拍了拍楚郢的肩膀,痛心疾首地说道,“是李家对不住荆西。”
他不再多言其他,转向淄川王道,“此番情有可原,朕也已经知晓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淄川王,明日你便动身回淄州去吧。”
这不亚于剥夺了他继承皇位的可能,李桦一脱力,跌在地上,戚妃更是呼天喊地,抹着泪跪到了官家脚下,“官家,官家!淄州贫瘠,桦哥儿哪里受得了那个苦啊!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长平啊,您——”
宣宁实在听不下去,面无表情地蹲近她身边,戚妃唬了一跳,忙退后一步,问道,“你做什么?”
小娘子眼中冒着火焰,声声质问,“戚妃娘娘真是不讲理,按您的意思,是长平指使三哥去蜀地买来武士去刺杀徐骁、嫁祸萧且随的?”
戚妃怒火中烧,厉声呵斥道,“宣宁!你别在这儿拱火,你的未婚夫婿被长平抢走,心里指不定怎么恨她呢,别在这里假好心了。”
官家一把将宣宁拉起来,皱着眉接口道,“够了。”
他转向圣人说道,“戚妃有些失礼了,带她回去好好静养,别坏了要事。长平与楚世子的婚期延后到明年六月吧,你先紧着宣宁的事儿办,你一人主理婚事,会否忙不过来?”
圣人喜不自胜,忙回道,“虽时间上有些匆忙了,但宫中姐妹众多,要挑两个帮手也不难,官家,我瞧着王昭仪和薛昭仪便是伶俐之人,戚妃静养,不若就让她们来替?”
官家点头,“后宫的事儿你做主就好。”
——
裁绡楼外的海棠果熟了,沉沉地压低了枝条,彩灯下,团绒的一片艳红,圆润得格外好看。
水烟底的百花裙摆洒上明月清辉,小娘子手持一把红绳小剪,心血来潮要亲自去院中取几枝回来插瓶。
宣宁很不能理解十余年后的自己竟会在半夜三更拿着剪子出来剪枝条,可李意如乐在其中,嘴里甚至还哼唱着一首不知名的歌谣。
“她”难得有这样的好心情,可宣宁却不然,她觉得心烦意乱。待李意如挑挑拣拣一刻有余,宣宁再不耐烦,问道,“你好了没有?院中这样热,怎没来由要剪海棠?”
李意如笑了一声,说道,“回去你也睡不着,急什么,你不是与我说,不想每日活在仇恨下,要懂得过得开心顺遂么,怎么,难得事儿这样顺意,你竟还有心事么?”
是啊,淄川王被送回封地,戚妃落权,楚郢的婚事也往后拖了,桩桩件件都如意,可宣宁却夜不能寐了。
虽说宣宁睡不着不影响李意如休息,可她知道,“她”有话对她说,便等到这个时候。
宣宁一滞,犟嘴道,“哪有什么心事,是天气太燥热,我的鼻子不舒服。”
裁绡楼里头配着冰鉴和七轮扇,湿润又凉快,哪里会鼻子不舒服,李意如笑了笑,没有揭穿“她”,她顺了心意,就连看从前天真无知的自己,都觉出几分可爱来。
李意如道,“既睡不着,就多挑选一会儿,咱们也好说说话。”
“说说话?”宣宁想了想,为了把朝晖从和亲的命运上扭转过来,她一时脑热就答应了让萧且随尚主的事儿,可没想到事情已经迫切到了这个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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