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女儿被疯修士抓走啦！”人们七嘴八舌地聊着，“唉，那孩子怕是没命了。”

“可怜的斯温大人，老早没了妻子，现在又没了孩子。”

“我在城主家修剪花园，遇到过斯温小姐。女神在上，我从没见过那么高贵美丽的姑娘。可惜，可惜啊。”

“疯修士怎么会来白鸟城？那家伙不是只喜欢大城市吗？”

“见鬼！城主无助到发这种告示，神殿在吃白饭吗？”

……

两人挤到公告牌前。密密麻麻的公告中，那张“寻人告示”最为引人瞩目。

简单来说，几天之前，某个臭名昭著的疯子绑了城主的独生女。可怜的城主心都碎了，为了找回宝贝女儿，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你看，进城容易出城难的原因，免费的。”忒斯特说。

城门关不了太久，普通人总得讨生活。他们趁机休整几天、搜集情报，也不算耽误事。诺尔在寻人启事前多站了会儿，无他，这东西太像游戏任务，他条件反射地犯起职业病。

果不其然，诺尔刚读完告示最后一个字，系统弹窗冒了出来。

【稀有区域任务：失踪的淑女】

【普通达成条件：找到失踪的玛格丽特·斯温（生死不论）】

【完美达成条件：找到失踪的玛格丽特·斯温（生死不论）；成功目击疯修士，并将其体貌特征上报生命神殿】

【任务报酬：金钱报酬[普通]；白鸟城城主的友谊[普通]；疯修士巨额悬赏[完美]；生命神殿的友谊[完美]】

【失败惩罚：无】

【是否接受任务？】

诺尔不知道什么疯修士，不过这任务还算正常——《塔赫》里的各种支线任务，本来就是由AI自动生成的。

诺尔毫不犹豫地选了“是”。反正失败没有惩罚，他需要测试游戏任务的运转状况……也需要验证一下自身状况。

坦白说，他现在的状况有点微妙——他没法激活玩家系统，大概率没有不死之身，却拥有少许玩家权限。比如他可以听懂各种语言，再比如他可以像玩家一样承接任务、获取奖励。

巫妖的隐藏副本太特殊，很难作为参考。用来测试的话，这个任务刚刚好。万一任务成功，他还能拿到金钱奖励，补偿龙尸笔记的人情。

等诺尔折腾完，忒斯特已经被挤远了。

这家伙显然对寻人没有半点兴趣，他只是兴趣缺缺地瞧了几眼，便任由人群推来搡去。

明亮的灯光中，忒斯特的银发格外显眼。兴许是那缎子似的长发太出挑，他周围的人挤得没那么粗鲁。

黑色短发的诺尔可就没那么好运了。他扛过几波人潮，挥舞胳膊，好不容易才“游”回忒斯特身边：“我们先找个旅店吧。”

城内事态基本清楚，诺尔实在不想顶着四个月亮逛街。他突然发现自己可能有点天体恐惧症，现在他连头都不乐意抬。

“旅店待会儿再说，我还有事。”忒斯特抓紧诺尔的手腕，两人终于脱离了人群。

诺尔挑起眉毛，直接把疑问写在脸上。

“……我得先去抱个大腿。”忒斯特说。

第11章 厨师与厨师

两人率先去了银行。从巫妖那里得来的财富太多，带在身上又沉又危险。

忒斯特存完钱，顺道买了两个带锁链的兽皮钱袋。他往里面塞满金币，拿走其中一个，另一个则给了诺尔。

“别管钱是谁的，身上有钱总比没钱好。”他说。

十五分钟后。

佣兵公会的两层小楼近在眼前。

诺尔望向佣兵公会的招牌。木牌涂了上好油脂，用银链吊着，“白鸟城佣兵公会”一行字黏了金箔。大门两侧立着青年男女的大理石像，火焰在雕像提灯中跳跃不止。镶金字符反射出摇曳的光，仿佛同样在燃烧。

“佣兵公会”是《塔赫》的重要设计，套路非常传统——玩家们来佣兵公会注册，结识不同职业的导师，寻找志趣相投的冒险伙伴。这里正是玩家们应当聚集的地方。

诺尔刚想往里走，衣服便被忒斯特拉住。

“你想去公会？”忒斯特说，“我这边赶时间。你要是实在着急，我们分开走。”

啊？诺尔缓缓转头。

“……不，我不急。”他嘴上说着，双腿迷茫地跟着忒斯特，直到那家伙一头钻进“商队杂务介绍处”。

与佣兵公会相比，“商队杂务介绍处”略显浮夸，一股子商务KTV的味儿。

它的门牌镶了闪烁不止的彩色玻璃。门口迎宾的少男少女衣着比雕像还大胆，他们头戴花冠，笑得格外甜美。

商人的消息永远是最灵通的。游戏设定中，这里更接近“情报交易处”。

玩家们顶多来这买线索、接支线，不可能在这工作。理由很简单，这里的工作比较……

“有没有商队招厨师？”忒斯特果断前往卖酒柜台。

……比较接地气，而且都是重体力活。诺尔默默回忆完毕。

“厨师？有十五家在招。消息都在招揽墙上，您可以挑感兴趣的。”柜台姑娘很客气。这里的主人下了功夫，员工无论男女，个个年轻漂亮。

“一杯‘鸽子血’，不用找零。”忒斯特将一枚金币压上柜台，笑容温和，“我们打算南下，我想听听您的建议。”

诺尔看得肝痛。

《塔赫》设定里，各国钱币通用。金币叫金轮，购买力约等于现实世界的一千元；银币则叫银钩，等于一百元，接下来是十元大铜子儿和一元小铜子儿。其下还有不足一元的小铜扣，玩家基本用不到。

诺尔敢打赌，那杯名为“鸽子血”的红酒还不到一个银钩。

柜台姑娘优雅地收起金币，她端详了会儿忒斯特，笑得更甜了。

“朝南的话，阿尔瓦商团的商队在招人，不过他们的要求很高；我个人推荐里齐商队，那儿实际待遇不错。”

她绕着栗色卷发的发梢，眼神也浸了笑意。

“其他商队嘛……不好说。”她冲他挤挤眼，“好了，这是您的酒。”

艳红的酒液在杯中摇晃，浓得像血，散发出热烈的果实芬芳。

“多谢。”忒斯特冲姑娘举举杯，离开柜台。

“你喝酒吗？”等那姑娘不再盯着这边看，忒斯特问诺尔。

“不喝。”

“好吧。”忒斯特咕哝，他拐去长廊，将酒送给第一个搬运行李的劳工。劳工五十岁左右，跛了条腿，身上冒着刺鼻的酸腐味。

“敬你一杯，朋友。”忒斯特语调温柔。

劳工犹豫不到一秒，就将酒一饮而尽。“您真是个好人，先生。”他咧开嘴，露出焦黄的牙齿。

“我也不喝酒。”做完这一切，忒斯特如此解释。

……

里齐商队住的旅店并不远。旅店门口花团锦簇，建了白色石制喷泉，喷泉水掺有气味高雅的香水。客人进入门厅，侍者会拉响银铃，奏起叮叮当当的悦耳旋律。

真不错，也许他们不用费心找其他酒店了，诺尔心想。

只是等他们抵达招聘者的房间，里面已经有了一位应聘者。

那是个四十上下的矮胖男人。此人留着两撇精致的小胡子，脖子堆了一圈肉，腹部的纽扣勒得死紧。但他的衣料档次挺高，身上也没怪味——事实上，他闻起来像新鲜奶油和焦糖。

看见忒斯特和诺尔走进来，胖子快速打量了他们一番，紧接着挑起嘴角，露出一点隐藏得很好的不屑。

招聘者则是个瘦高个子中年人，他指指空座，礼貌地比出“请”的手势。

“最近行情不错，我们招了不少临时劳工。”高个子开门见山，“现在问题来了，接下来的半个月，他们也得吃饱饭。”

胖子咳嗽两声，率先开口——

“我是鹭鸟餐厅的主厨，科特。”他交叉双手，郑重其事地说，“鹭鸟餐厅的老板——我是说，那个该死的异教徒——前几天刚被神殿处决。餐厅关了，所以我……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