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不对劲，非常不对劲。德雷克绝对有所图谋，趁着化身没收到实质性损伤，他必须回溯……

恩彼利克·阿尔瓦只是受伤，没有被目击死亡。这肯定不算重大事件，一切还来得及改变……

……来得及改变吗？

……为什么他感受到了命运的阻力？

恩彼利克第一次把目光从德雷克那边收回，看向身边的人。

“‘艾芙拉’不是我的名字，我从别人那里继承而来。阿尔瓦不是我的姓氏，我从您那里继承而来。我们的故事传遍世间，那是大商人恩彼利克·阿尔瓦，和一个幸运奴隶的故事。”

艾芙拉身边，两个孩子的身影消失了。艾芙拉提起血染的裙摆，在远远近近的尖叫声中，冲他羞涩地行了个礼。

她仍握着那把滴血的刀刃。

“精灵们说，从这一刻起，所有人会看到‘我’，记得‘我’。”

“宝贝，我们的故事会传遍世间。那是疯狂凶手艾芙拉·阿尔瓦，和一位可怜受害者的故事。”

她给他看着染血的刀刃，就像给他展示一朵赤红的花。

命运承认了。

这女人是对的，时间、地点、人物都太过特殊。他们的浪漫传说广为流传，它让这起袭击进一步变成了传奇……命运承认了这起足以载入历史的凶案。

等等……该死，这么一来……

恩彼利克猛地扭过头去，他突然理解了对方的真正用意。此时此刻，他的化身确实没受到实质性伤害，但是他无法再利用艾芙拉这个“后路”。

从这一刻开始，这个女人不再是微尘，而是拥有疯狂传说的凶犯。

他的计划什么时候被发现的？对方什么时候下的手？艾芙拉为什么要配合？

明明他每天都会确认，艾芙拉身上没有操控魔法的痕迹，没有强悍的道具，更没有特殊的力量……

他明明那样小心翼翼……

“对了。”

手臂被调查骑士架起的那一刻，艾芙拉还保持着日常的语气，“宝贝，精灵们让我告诉您一句话。”

“他们说，这只是开始。”

大主教就在几步外，主教级治愈法术的光晕中，恩彼利克的脖颈迅速愈合。德雷克倚上神像，尤金则抬起头，看向天空的方向。

皮肉彻底闭合，恩彼利克下意识抬起头。美丽的夜空在他面前剥落开裂，四轮明月不复存在，只剩四颗疯狂翻滚的硕大眼球，以及暴露在“裂口”外的模糊组织。

它们被某种力量阻隔，使得所有人都能勉强直视。周围尖叫声越来越响，信徒们不管不顾地冲向教堂。黑暗蔓延，四处都是狂乱的呼唤与祈祷。恩彼利克站在原地，身周杀意愈发强烈。

命运承认了。

这一晚，圣地比苏斯的人们直视了“月亮”。

第227章 突发任务

天空倾塌之前，无尽海的角落。

忒斯特只觉得自己被人泼了满身油脂，再活活点燃。他的内脏在燃烧，皮肤在碎裂，脑髓在头骨之中烤得沸腾。

开始了。

诺尔正式修复他的魔法回路，改造“追补妖”的生硬混合。但他们都知道，这很难，比将军那时还要难得多。

将军就算变成追补妖，仍然是从属于诺尔的生物。她将继续行走在塔赫大陆之上，使用100%源自系统的力量。对于诺尔来说，治疗将军，等于修理亲自设计的机器。他深谙其中原理，很难出错。

但是忒斯特不一样。

尽管忒斯特出身于他的造物，他如今已经是更加特殊的存在。

系统无法完全支配忒斯特，诺尔没法参照既有魔法回路。他要根据忒斯特的力量特性，为忒斯特设计全新的魔法回路。

他每一次估算失败，每一次修正错误，都会给忒斯特带来莫大的痛苦。

……理应如此。

但忒斯特只是看着他，露出甜蜜的微笑。仿佛切割身体的不是锋利的力量，而是神的爱抚。他的表情轻松平静，正如每一日在诺尔枕边醒来。

周遭寂静无声，忒斯特连声呻吟都没有。他只是仰着头，看向逐渐黯淡的天空。晚霞血一般洒下，他的身影仍被诺尔的影子遮蔽。

【您需要更强硬点，亲爱的。】

忒斯特能感受到体内的剧痛，仿佛诺尔拉扯的不是他的回路，而是他的神经本身。他不动声色地压下痛苦，向天空中的神明传去心声。

【相信我，比起不朽教堂的混球们，您的手法简直像母亲安抚婴儿。】

忒斯特注视着身上布满裂口与污血的创世神。那双剔透的青色眼眸专注地看向自己，仿佛世间只剩他们两人。

忒斯特喜欢这样的目光，可是他不太喜欢诺尔现在的状态——那个人太过专注了，完全忘记了自身的痛苦。

金线束缚下，那只巨兽美丽依旧，污黑的“错误”顺着金线攀爬着祂的身体，制造出一处又一处溃烂，一道又一道伤口。

【回路操控】，一个可以干涉其他生物魔法回路的技能。

但要修改“追补妖”这种回路扭曲的目标，需要指定承受“错误”的活祭——那些“错误”正如当初的魔王污染，它们基于法则的矛盾产生，很难轻易消除。

改造完成前，诺尔亲身担任了“活祭”角色。

太阳顺着天穹滑落。随着忒斯特身上的回路趋于完整，他身上的疼痛越来越淡薄，诺尔身上的腐败与溃烂却越来越深。

忒斯特能感受到后背的战栗。那股奇异的战栗压下了痛心、担忧与迫切。

这里只有他们，那些金线像是把两人遥遥缝起。他们在共享同一份痛苦，那疼痛如同亲吻时舌尖的掠夺与推挤。时间被永不休止的剧痛拉得极长，每一秒都如同永恒。

对他来说，此刻全身灼烧的痛苦也成了欢愉。这冲击太过强烈，几乎要覆盖一切，忒斯特差点忘记第一次把刀刃捅进邪教徒喉咙的快感。

血色霞光笼罩着伤痕累累的神，那令人迷醉的注视还在继续。自己清醒着被神塑造，这感觉比吻还要甜美，比身躯交缠更为紧贴。

有那么一刻，忒斯特分不清自己的血液是因为痛苦沸腾，还是因为兴奋而灼热。

……原来如此。

对他来说，这世上不会有比诺尔更特殊的人了。之前没有，今后也不会有。他无需再论证什么，再质疑什么。这一刻足矣变成永久的烙印。

月亮即将升起，忒斯特彻底忘记了身上的疼痛，他再次向诺尔张开双臂。

抱一个吧，亲爱的。

青色的眼眸之中，忒斯特看见了熊熊燃起的金火。沿着逐渐淡薄的投影，那火焰描摹着神的身形，隐约勾勒出相似的巨兽模样。

那只有一个诡异的轮廓，那是个狡猾的、时刻变幻的影子。

夕阳终于落下，最后一缕日光中。黑色的美丽巨兽悬停于半空，祂下方的冰面上，则停留着白金色的火焰“影子”。

影子带着怪异的燃烧感，扑向处于身体上方的神明。动作很难说是捕食，还是拥抱。祂紧紧缠绕住满身伤口的虚弱巨兽，没有五官的头颅紧贴巨兽的头。

月亮升了起来，万物黯淡。只有那团混沌的影子还在燃烧，让人有一瞬的错乱。

回路改造结束，在这一刻，名为忒斯特的“神”才真正诞生。

诺尔完全没想到，忒斯特的本体会变成这副模样——白金色的阴影逐渐收束凝结，又变回了赤身露体的忒斯特。

光芒闪过，忒斯特直接穿上了藏在吊坠里的衣服。白色的盔甲压上诺尔溃烂的皮肤，冰凉而舒适。

这一刻，诺尔已经被侵蚀的剧痛搅得难以思考。托系统的福，此时的他强于忒斯特，他才没被那些要命的“错误”当场弄死。

目前为止，一切顺利，接下来……

忒斯特吻了吻身前骇人的伤口。

无数金线朝天空激射而去，它们穿越云层，射穿夜色。准确连接上了苍穹尽头的脆弱点——那是他们上一回探查月亮时，专门留下的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