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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后踹掉夫君(43)

作者:议川 阅读记录


她犹豫了一秒,最终没有摘下耳坠。

毕竟其他首饰,都是宿州宫殿的侍女为她穿戴的,只有这对耳坠,是属于真千金的物品,她无权处置。

绝对不是因为,想起了耳坠上凝结的回忆。

她半跪在雪地上,又浅浅捧起一把雪,指间冰冷。

定了定神,秦鉴澜下定决心地阖上眸,脸颊微微埋进掌心的薄雪中,匆匆擦拭掉妆容。

虽说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脸颊接触冰雪的刹那,还是冷得打了个寒颤。

秦鉴澜咬了咬牙,用力继续洗,雪的碎屑从指缝间掉落,稀稀疏疏的一片。

她就此素面朝天,婀娜的身段湮没在驼色棉袍里。乍一看去,全身上下都没有什么贵重的物品,只一张小脸,冻得两颊发红。

走进车夫马车的,就是这样一个高挑的女子。眉眼像含着一汪秋水,却无喜无悲,只是深得怅惘。

车夫本来蹲在官道旁歇息,看牧民列队,前往北疆那几个城镇。

他近来接到从宿州都城外出的人,大都是捕捉到了战争的风声,离开宿州逃乱。

所以见面前的女子,顶着寒风瑟缩在棉袍里,看似身无长物,但一望那张细嫩的脸便知,这是个没吃过什么苦的主,车夫心里就思量着,大概也是逃乱的。

车轮悠悠碾过鹅卵石,车厢内的女子率先挑起话题,竟是一口流利的剡都话:“大哥,镇北关那边,近来局势好么?”

“昨天听说北疆靠近城关那儿,剡朝守卫军和天狼骑又吵嘴子,”车夫操着荒腔走调的都城话,尽力回道,“不过没打起来。”

秦鉴澜略微安心,车厢外又补充道:“姑娘要走,正好趁这几日走。再过几日,说不准会下禁令,不让牧民往返北疆那边的几个城镇。”

听到这里,秦鉴澜又高兴了一点。还好她溜的时机好,现在还能出去!

果然如车夫所言,他们混在牧民出关的队伍里,接受了例行盘查,但天狼骑并未多加为难她。

准确来说,在秦鉴澜挑开车帘,坐在车内,熟稔地装出嘤嘤怪的矫情样子,自下而上地用水光盈盈的眸子盯着士兵,说自己只是来宿州游玩一圈的北疆人时,对面没怎么接触过姑娘的年轻人早就直着眼睛,大脑如坠云雾,更顾不上听她的借口了。

绝大多数牧民,三两成群或干脆一个人上路的,没有强力的马儿支持,一日之内到不了镇北关;也没有那么大的贸易需求,大多就停留在了北疆官道沿途的几个小城镇上。只有秦鉴澜乘坐的马车,一路叮叮当当地晃着清脆的铃音,不绝于耳。

她出发时太阳才冒出一轮弧形,这会镇北关巍峨的城门出现在眼前,夕照已如血。视野边缘,云霞灿若花海。

入城的例行盘问,首选语言已是都城话。见她举手投足都落落大方,不像偷偷摸摸的贼人,也无人拦下马车。

秦鉴澜谢过车夫,从衣兜摸出点碎银,回过身来,望着足下蔓向前方的石子路,深吸了一口气。

小半个月以前,她匆匆离开此地,只怕后有追兵;如今她又匆匆地回来了。

区别只是,这回带的盘缠还算充裕,不必风餐露宿。但从两个人并肩而行,变为形单影只,要说没有落差感,也不现实。

秦鉴澜晃了晃脑袋,干净利落地将贺子衿的身影从脑海中驱除。

身在镇北关,自然要去跌打医馆,找胡大夫一家人。

只是她从靠近北疆边境的这头进的城,跌打医馆几乎在镇北关的另一端。别无他法,她也只得提溜着自己的行囊,准备走过去。

橙红的太阳沉下地平线,边境不太平的原因,镇北关向来有宵禁。

秦鉴澜想着,要是入夜后还走在街上,撞见巡视的更夫一类的,免不了要被数落一番。更别提她的朝廷悬赏令,现在还贴在镇北关的城门上,现在还是不要和官家的人起冲突为好。

这样想着,她脚下越走越快。

眼风却不由得扫过街市,想看看那张画得七零八落、牛头不对马嘴的悬赏令,有没有更新版本。

街边光线渐沉,一下子抓住她目光的,却是另一幅告示。

秦鉴澜隔得稍远,起初只依稀辨认出几个字,立刻抱着行囊,快步走上前去。

春葱般细嫩的指尖,掐上皇家告示的裱纸,一字一句,女人颤着手,心中默念:

柱国府……秦氏……

……通敌叛国……

依令……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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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等啦>

第33章 孤立无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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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告冰冷,字句似铁,威压如山。

依令抄家。

秦鉴澜只觉心脏跳漏一拍,颤着唇,极力稳住心神,继续往下读。

“其罪本当诛,

秦经武及其子,投入皇牢,听候发令!”

……

一笔一划,将柱国秦氏的耻辱,牢牢钉在了秦经武身为大将军时,亲手夺回的镇北关重地上。

大概事发突然,秦鉴澜记得,方才她入城的时候,城门上的匾额,仍是秦经武的手迹。

脑袋嗡嗡地发响。

她盯着布告末尾,那个竖直而巨大的惊叹号,呆愣了好一会。

直到敲更的锣声,远远从街巷那头传来,一下子将秦鉴澜的思绪拖曳回现实。

她背着自己的行囊,尽可能将布告上的内容刻入脑海,这才迈步走向跌打医馆。

秦鉴澜一度觉得,如果穿书系统也有评分,自己一定不是合格的穿书人。

书本外的作者,为了保证剧情顺利行进,通常会大发慈悲,赐给穿书人一项金手指,比如提早知道了剧情的走向。

而她自己是在图书馆复习间隙忍不住从书架上取出阅读的,心里原本就有做贼心虚般的感觉,起初只是一目十行地草草略读完毕,根本回想不起剧情细节,只知道女主最后被缠绕在两个男人中间,所求不得,含恨而终。

不仅开局没有“已经知道剧情走向”的金手指,没有作者大大心疼笔下人物而写出来陪伴自己的“系统”之类的,完全要凭秦鉴澜一个人的感觉行事,更修罗场的是,书中整个世界的剧情,似乎在随着她作出的每项决定而变动。

比如她努力逃出从诲居,即使半道上清楚了李玄晏这个女主白月光的立场,途中还经历种种磨折,但她到底是成功离开了皇城,也就逃过了被剡皇帝软禁在从诲居,终日谨从天子教诲的原作命运。

这个世界像一个巨大的bug修复器,她每偏离原作轨道一点,这里就会自动改变剧情,同时力求逻辑自洽。

原作的秦经武,应当是待到李玄晏扫平宿州、名震朝野,生女秦鉴澜如天子所愿,自服毒丹后,凭着自身还有点功劳,保住了性命,却被逐出生活了大半辈子的皇城,终生不得再踏入剡都一步。

至此长雪落尽,天光大亮。

现在这部分的剧情不仅被提前,还出现了变动。

秦经武及其子,投入皇牢,直接失去了自由。

她不像真千金,不愿做提线木偶,可是每走出剧情外的一步,都会踏入预料外的其他缠丝。

一层一层,由里到外,暗中缓缓收紧。

直要缠结成茧,将她闷死在这个世界里。

是因为真千金,一定要死么?

她立刻想起来,毕竟秦鉴澜身处虐文。

难不成……她所努力的一切,都只是违逆异次元意志的,徒劳之事?

情愫一时翻涌,她暗暗咬住下唇。

寒冬冷夜,她小步走在日晕渐沉的街头,身周一寸寸没入黑暗。

四下迅速陷入宵禁的寂静,鸦雀无声。

她走得手脚冰凉,脑袋也重得发晕,眼前一阵模糊。

却掠过一阵清风,徐徐的,舒缓拂过脸颊。

像是一双手,带着暖意的体温,轻轻抚摸着垂落颊侧的如瀑青丝。

翠玉耳坠即刻随风而动,撞在耳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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