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更多。

直到江乐风再一次找上他，其实江乐风一直在不停地找他。只是他不见，他总觉得，或许江乐风其实也没那么想见他。

他料定了江乐风不敢再听一次自己说的那些话。

可总归还是要见一面，尽管那些话对他来说说出口同样不容易。

那份文件带到了江乐风面前，江乐风看都没看，估计也不想看。既然如此，修漫也懒得割席了。他想着，等他离开了，这些事自然会有人处理，都与他无关。

两人在江乐风公司楼下的咖啡厅见面，江乐风好像没事的人一样，始终保持着微笑。

两人落座，他叫服务员上了一份蛋糕。

“这家的慕斯蛋糕很好吃，是你喜欢的口味。”江乐风笑着，看不出异样。

修漫皱着眉头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他没让这份太平粉饰太久。

“你叫我来干嘛？蛋糕我家里有。”

修漫又把蛋糕推了回去，江乐风的目光跟着蛋糕移动，最后停留在自己面前。

“就是想你了，没什么啊。”江乐风的抬起头，看着修漫弯着眼睛，再正常不过的笑容。

“江乐风，我们已经分手了。”修漫克制自己的颠簸的语气，尽量把这句话说得心平气和。

“别开玩笑了，我知道你昨天只是生气了。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好吗？别跟我生气了。”江乐风说着抬手覆盖上了修漫在桌子底下的手。

修漫猛然抽开自己的手站了起来。

江乐风的笑容终于变得僵硬了。

他抓着修漫的手往下拉扯，“坐下好好说好吗？别生气了。”

他恳切的，卑微的，小心翼翼的。似乎很怕下一刻修漫又要打破这份平和，那点笑意也伪装不下去了。

修漫又坐下了，江乐风看上松了口气。

“我最后说一次，我们已经分手了。”

江乐风这口气又提了起来。

“不管你承认不承认，不管你怎么想的，我们都分手了。以后别再随便叫我出来了，我男朋友知道了会生气的。”

这一句之后有便什么都没了，万籁俱寂。江乐风陷入了长久的失聪，连修漫离开拉动椅子的声音他都没听到。

修漫心跳的厉害，又撒谎了，又在江乐风面前撒谎了。活着没说过一句谎言现在全在江乐风面前说完了。

逃跑回了家里，他觉得他也需要冷静一下。

刺激江乐风脱口而出的那些话最终也没放过他，多锋利的剑，扔出去之后一样的刺在他的心上。眼下不需要刺激江乐风了，那些两人不得不分开的伤怀，才在他身边空无一人的时候开始伤害他。

心脏像是被寡了几层，还是脱不掉关于江乐风的点点滴滴。

疼死了，烦死了，恨死了。

他以为自己需要冷静，靠着门不断深呼吸着，一次又一次。

直到夜幕降临，他才恍然自己沉溺在这份情绪之中，又超时了，又忘记了时间。

系统跳了出来。

“宿主，目标出问题了！”

“什么？”

“出现了自杀倾向，比六年前那次更严重！”

修漫砰的一声将门打开了，这次他不需要跑着去了。可是自己开车不断加速连续创了几个红灯却也没缓解他的焦急，比六年前那次更甚。

“江乐风你怎么这么想死！你怎么这么爱死！”

他狂喊着拍打方向盘，像是在发泄，可是所有的声音都被发动机吞没了。

还是那条河，江乐风已经不在桥上了。

为什么又是这里，修漫来不及思考。他往下看去，看不到任何东西了。河面静悄悄，什么都看不到。

“江乐风！”修漫大喊，没有回应。

“目标已经跳下去了！”

系统话音才落，修漫也往下跳了去。沉入河底，他拼命睁着眼睛，非要看清楚江乐风在哪。

看不见。

他游动扑腾，激起了一些水花，又进入了水面之下。还是看不见。

担心忧虑彻底占据他的大脑，他感觉自己马上就要疯了。这一刻，他突然又忘记了江乐风是有主角光环的，他死不了。

修漫感觉自己的手已经酸了，还是没找到。

“江乐风！你他妈在哪！”他又浮出水面大喊。

终于，他看到不远处一个人缓缓地浮了上来。远远地看着，已经没有了所有的生机。

修漫的心狠狠地被撕裂了，他来不及细品疼痛了，扑腾着向那人游了过去。

果然是江乐风。

修漫感觉自己拉不动他了，可是他咬着牙就过去了，那点力气像是回光返照。到了岸边就跟江乐风一起瘫倒了，精疲力尽。

还没来得及歇息片刻，他又撑着蹲了起来。抬起手给了江乐风两个嘴巴子，惨白的脸开始充血，变红了。

他看着江乐风的变化开始积压他的胸口，那点不下心扫过一眼的急救皮毛，眼下他全套用在江乐风身上了。

“你他妈醒醒......”他的声音逐渐软了下来，这时，江乐风突然皱起眉头。

紧接着，他咳嗽起来。一连串的咳嗽，他肺里的水都被咳了出来。

眼看着江乐风活过来了，修漫这才放心躺平了。

他躺在地上气喘吁吁，闭上了眼睛只有胸口在起伏。

良久，江乐风也躺下了。

两人上一次心平气和的躺在一起，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为什么又要来救我。”

“我他妈是个人，是个人就不能见死不救，你这个神经病。”

“六年前你就不应该救我，我当时就应该去死。”

“你每次都在救我，但你又说你不爱我。我恨你。”

“你不用这样，”他嘴硬道，“我这人本来就一般，你可以去找跟你更般配的，我算什么？我可以喜欢上别人你也可以，不用这样，动不动要死要活干什么？”

他的试探江乐风没有得到反馈，他甚至眼皮都没动一下。

“下次不要救我了。”江乐风说。

--------------------

第71章 诀别诗

两人沉默良久，修漫胸口起伏过大几回，所有的话都忍下来。

他想说，我不可能不救你。这个世界就是为你而产生的，我就是为你而来的我怎么能不救你。何况我爱你呢？

但是说不了，都说不了，什么都说不了。他能开口说的就是你别爱我了我求你了，但是他这句也说不了，太违心的话是很难说出口的。

“你回来这么久，和我相处这么多天，为什么你从来不问问，这六年我过得怎么样？”江乐风的声音听不出一丝起伏，彻底平静了。

修漫偏头看他，看着他的侧脸明灭在灯影之中。

江乐风的六年——？

他从系统的口中，从别人的话语，从江乐风的状态。他窥探到了一些，但也仅仅是一些。他以为他对江乐风所有的发展痕迹了如指掌，毕竟他们甚至不算同一个纬度的物种，他曾经甚至怀着高高在上的心态去看江乐风。

可是那些大开大合感情纠葛之下的细水流年，他好像没有去了解过。

他突然也想问了。

没等他开口，江乐风自己说了。

“我这六年过得很不好。”江乐风看着天上被吹动的云缓缓地说“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找不到。”

他的声音平稳，像是随口呢喃，听不出这里面藏匿了多少绝望多少崩溃多少次想一死了之但还是因为太想见到一个人又活下来了。

可他到底也没说那些细节，修漫早该想到了，江乐风本就不是一个善于倒苦水的人。

“那只是我的六年吗？”江乐风说到这时转过了头。

两人视线像是隔了六年交汇，修漫看着他一点点地失去所有的生机，仿佛是要修漫开口说是，他就能毫无顾忌地再死一次。

江乐风根本就不怕死，他什么都不怕，他怕什么呢。

修漫想不明白。

他没有说话，江乐风又转过了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