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心臣(156)

作者:南通欢 阅读记录

“哈,也对, 是我先对卿生疑,卿才会生我的气。”

他垂头低叹,唏嘘之中, 眼底的不甘汹涌起来,鹰隼般犀利的目光陡然降温,转圜之间,危险地眯眼对上我戏谑不愿屈服于权威之下的桀骜不驯。

“可是,朕不得不疑。卿在战略上, 一向对朕是言听计从,笃信不疑的。可如今, 密探报我, 卿与同族同部一男子结交甚亲厚。”

他喉结微微耸动,贴住我的脸庞缓缓厮磨着喟叹, 似乎是在惋惜,又似乎是在埋怨,一点一点,磨蹭着我的鬓角,深情款款,却病态而痴狂,使人胆寒。成熟男性的气息攀附上我无尘的外衣,直到萦绕周身,洋溢起微光下的尘埃,几不可察,侵略我的领地,攻占我的城池。

我却毅然推开他,面上不悦发冷,溢于言表是讥讽。

“如果陛下吃味,何必在朝堂上给我难堪?”

虽然是质问,却带了点认命的难言滋味,发着极度的苦。张怀民搂住我的手腕一松,然后他面色不变地与我拉开些许距离,指尖在我肩膀上挑逗般游走,魅惑的语气响在耳畔,好像响尾的蛇,不知心怀几何。

“卿,是生朕的气了?别气,朕哄哄就好了。钟离最懂事了,朕不好,不该随便猜忌钟离。乖,我们,有话好好说。”

他仍旧是没正形的模样,却阴沉了眸色,霸道地用指尖扣住了我的下颌,逼我抬头仰视他。

我却只是轻轻一笑,继而一颔首,眼中精光闪烁,顷刻脱身,不爽地注视着眼前并不惊异的张怀民,彻底冷了声线。

“张怀民,你知道我在气什么。不要避重就轻,我要你回答我的问题,我是你的臣,你的妻,却绝不是,提线木偶。”

咬字带了狠劲,听起来隐隐含了怒气,甚至显出咬牙切齿的语气。

张怀民不明的目光扫向我,气笑出声。

“怎?卿要我谈什么?”

他似乎无辜地摊开手,眨了眨眼,却掩盖不住眼底的玩味与琢磨,将我一寸寸,仔细打量。

我快步上前,挺直了脊梁,气势陡然拔高,忽明忽暗的光影穿堂而过,给我琥珀色的瞳孔染上金红色的光晕。

“张怀民,边疆的仗我给你打下了,边地将士的人心我给你收回了,现在朝堂局势也基本稳定下来。最好的选择是休养生息,而不是战事再起。所以……”

我吞了吞唾沫,气急败坏却强装镇定,语气透了寒意。

“陛下,贪心不足会反噬的。”

一言毕了,张怀民面色倏然变了,眼底的不满呼之欲出,然后也没了温和,暴戾起来。

“钟离,你不明白。”

我笑得眉宇越锁越紧,沉吟低低。

“臣是不明白,究竟怎样十万火急的急功之心,值得云城百万之民的性命换取,一朝基业付之一炬。”

张怀民震怒,狠狠掐住我的手臂,牵连直至青筋都崩起。

“苏钟离,你……”

我却丝毫不乱,只是微微笑着,不咸不淡地凝了眼光,口中字句攻伐不止,只见他血管都在突突流动,每一呼吸,都炙热地与我口腔互换,难舍难离。

“陛下,早在我登殿前,你虽应付百官呼告。心中实则已下了决断,以吴词安为依托,以始终与我站在一端的吴大人为临界点,摧毁我的心智。要我苏钟离替你立下一代明君之名,介意我作你朝中内应招致百官不服的心气。我理解,只是操之过急,亦过于极端,不是吗?”

张怀民沉默良久,望向我的目光竟然显得悲凉与疲惫,口中吐露,深深浅浅都是我们。

“可是陛下,那又如何?张乔延死了,你在惧怕什么?来日方长,你在心慌什么?”

我的眉宇皱起,声声发问敲打在张怀民逐渐迷茫的面上,我指尖攥住他的龙袍,不肯放手。

“卿,我要皇位,但不要受人制约的皇位。流言伤人,提防误我,我必须和百官站在一起一次,消除他们对你我联盟的恐慌,两方安抚,你明白朕的苦心吗?”

我却笑中含泪地摇了摇头,气息凌乱道。

“不,臣不能明白。陛下苦心孤诣要的是百官威服,可是百官不服的,不是旁的,是臣染指了他们的利益,是我凌驾于朝中机构之上,是臣立身之本,是先帝在时便立下的规矩,是臣的存在。”

我眼角一滴热泪,还是滚滚而下,落在了丝绸光滑,缎面平整的龙袍之上,然后水渍不见。

张怀民震惊地退了几步,然后一把紧紧抱住了我,泣不成声。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卿,朕没有要否认你的存在。”

我呜咽着拍抚他战栗不止的宽阔脊背,泪水肆虐了视线,模糊不清,是我的抉择。

“陛下,臣没有责怪你,臣没有不信你,只是臣所见,是陛下要的上任之火,烧燎绵延无辜者,乃是整个云城。”

张怀民勉强止住悲泣,扭头吻住了我泪迹未干的眼角,喉咙深处发出困兽般原始的嘶吼。他口中的热气缱绻至极,通过宣泄一般的吻渡给我,悉数是我们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可是,朕真的很需要堵住悠悠之口。皇位太冷了,只有烧柴。烧完了,就要去极寒之地砍。”

他的吻很没有章法,胡乱地顺着我的下颌温热直下,停在了我潮湿一片的唇瓣上,然后发狠地咬住了我艳红的唇。

“雁云十九州的收复,可以成为我本纪盖过一切的笔迹,而只需要云城为代价撬动,钟离,你从黄将领那里学过兵法。你不会不明白的,划算的买卖,为什么不做?”

我却吃痛,然后仰头深深望进他情欲缠绵的眼眸,泪水干涸,霎时清醒。

“陛下,你该明白的,国事以长远计,歌功颂德都是虚幻的,圣明之君不会拿自己的子民作筹码。”

我缓缓敛眸,继而安详地伏在他胸口,怀着无限悲苦,聆听他心跳的砰动,却不知,他会如何揉碎我最后的挣扎。

“钟离……”

他眼底的浮光闪跃半晌,还是嘶哑着声线开了口,眼中血红是深不见底的欲望漩涡,沉沦与赌博,在最后一刻没了意义。

“可是朕,想试试。如果是你,一定会有办法的对不对。这冰凉的位子,不堪忍受,这残败的野心,我难以安生。”

我耳鸣好久,脑中微弱的神经在维系片刻后还是轰然断掉,然后我寒声应答,不知所云。

“陛下亲征过吗?”

平常而突兀的,我面无表情地开口道。张怀民愣神,手背抬起,轻柔抚过我的鼻梁,颇为爱惜地端详我沉郁的面色。

“还未。”

他抬起俊美的容颜朗然不乱的脸,微微笑起,不明就里。

“卿问这个何意?”

我却冷不丁地从他不停歇的动作之中挣脱,然后紧绷着脸沉声道。

“因为我见过生灵涂炭,血流成河。”

轻轻揉捏我臂膀的手陡然一僵,然后面前之人终于稍稍的不耐,笑出厌倦的意味。

“所以,卿想抗旨不尊?”

唇齿间隐隐带了胁迫与侵袭的味道,我闻言却只是一顿首,眼中流光潋滟如琉璃砖瓦,焕发出夺目的骄恣不矜。

“并不,只是先帝嘱托过臣,陛下难免意气用事,被冲昏头脑之际,臣可以作出自己的判断。在大局上,我们永远形影不离,臣永远是瑾国最坚韧的骨骼。臣不是奸臣,不能放任陛下犯错。故而,臣苏钟离大胆再请,陛下三思,收回成命。”

张怀民静默一瞬,大笑起来,乐不可支间,他压低了声线,所念叨字句,不重不轻,落在心弦之上,不为谁而绝,只觉精神为之猛然一振。

“如果朕不收呢?”

我眼睛极为生涩地微微合上,然后不自觉地叹笑,手腕延展,蛇行似的钩住了他的脖子,不以为然。

“那臣就请到陛下收回那天。”

张怀民被我的动作顶撞,却并不恼,只是洒脱地伸直了袖子,大开合地甩开一片,继而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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