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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102)

作者:风里话 阅读记录


萧无忧托腮伏案阅过,裴湛留在公主府陪她。

白日里,他在南衙军府衙内正常上值;晚间过来帮她将未查阅的进行删繁就简,再挪给他定夺。

腾出时间,又开始反复推演之前北线计划。

只是即便再忙,有一处事务萧无忧不曾放松过,便是对温孤仪行刺一事的调查,再三叮嘱刑部和大理寺不得懈怠。又在宗室中明文下令,不许生嫉恨之心,不可行所谓的复仇之举。

甚至二月二十八这日,礼平郡王的孙子因贪污和奸|杀两重罪被判以死刑。

萧无忧亦借此机会作了手脚,将其一项罪名换成了行刺温孤仪致郑家女亡故,如此重新判死刑斩立决当堂行刑,连秋后问斩的机会都未给礼平郡王府。

只上奏礼平郡王嫡子大义灭亲之举,保留王府爵位,世代罔替。如此恩威并施。

而翌日里,裴湛甚至又从牢中弄来四个死囚,原因皆是行刺当朝太傅,道是按礼平郡王孙子口供所旨,将这四人捕获。

如此一并处死。

萧无忧很清楚,温孤仪所谓之政敌,不会是旁人,最直接的便是萧氏宗亲。然眼下虎符在他手,族中总有人屡告不听,不顾大局行事。

是故这般真真假假的震慑,是短时间内最好的手段。

一来安抚温孤仪,二来亦是对他的保护。

而论及到对温孤仪的保护,萧不渝当是更加直接。

原是有一晚,裴湛原想夜探太傅府,同他坦心相聊一番。毕竟两人之间情意微妙,在朝政公义之上,裴湛始终对他保着信任。

不想在至太傅府附近,耳垂微动间便意识到府邸周遭的林中藏着不少人,交手见发现竟全是萧不渝亲卫。

首领回话,乃奉君命保护太傅大人。

这晚,裴湛未再入太傅府,只无声待了半宿,后半夜回去公主府。

而这数日里,萧无忧午后或者傍晚时分,总会漫步在兴道坊上,下意识走到太傅府拐口。

府门深阖,从未开启过。

但凡看一次,她拢在广袖中的手都会不自觉握拳,眉间颦蹙,牡丹花钿扭曲。

出征需虎符调兵,她的预感很不好。

“礼平郡王府一事,孤当你会觉得孤下手太过,非光明之举。”是夜,萧无忧沐浴出来,见裴湛还在书案旁帮她查阅卷宗,遂捧了一盏茶水送来,“不想大人造势的手段比孤还厉害!”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裴湛合上卷宗,换来云中城那处的地图,“同样的,行事所需,亦非处处得明光,总得权衡利弊。”

他就着萧无忧的手饮了口茶,“怎么,殿下便觉得臣如此迂腐,不知变通吗?”

“倒也不是。”萧无忧自己饮了一口,低头渡给他,“就是偶尔有些无趣!”

裴湛咽下茶水,将姑娘身上披着的外袍裹紧,目光从雪峰沟壑从移回地图,“还得无趣会。”

“全是悬崖绝壁,真要从这走,孤在这长安府邸别睡觉了。”见裴湛还在看地图,萧无忧不由趴在他肩头,喃喃低语。

卸了一身疲乏,享受夜声人静时见到他,难得的心安。

裴湛低眸看垂在胸前的一双素手摆出各种花样,慢慢游离覆上他唇口,探入齿间饶舌。

只低笑转身,两手一提,便将人抱往榻上。

一路边走边道,“臣未雨绸缪罢了,殿下宽心。也不一定这回用上,但总是需要长久之计。譬如数十年后,万一眼下臣服我们的突厥再生反心,而此刻我们却已经做好这处可突袭的准备,或者已经经营好这条行军线,在此布坊,便算是为子孙后代造福。”

“你这是从俟利发身上得来的启示?”萧无忧靠在榻上解开他衣襟,戳了戳他健硕的胸膛。

“陛下交给您千斤担子,衡儿还小,臣总???要为您分担些。”裴湛嗓音紧了紧,扣住她不安分的手,“还不累?”

“这事怎会累?”公主贴上他胸膛,抬起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裴大人,劳你给孤解解乏!”

凤屏鸳枕,兰麝细香。

娇花嫩蕊惹人疼、勾人采。

一场风雨停歇,裴湛抚平她眉间褶皱,慰她,“莫怕。”

伏在胸膛的公主睁眼水雾杏眸,看一眼,复有重新合眼。

两世至此,她终于品出一点细水长流的味道。

*

阴霾的二月已经过去。

只是萧无忧没有等到印象中三月春色烂漫、早莺争暖树的景象,早春的阴寒绵延至新的年月。

前头本定于二月二十七的议会,也没成,因为温孤仪依旧以生病为由告假,萧不渝便耐着性子不曾催促,给足了时日。

三月初五大朝会,萧无忧车驾从太傅门前过时,有意命人放慢了速度。

车帘掀起一角。

她看得清晰,堂中人已经穿上紫色官袍,凤池清波,倒还是昔日模样。

只是仿若清瘦了些。

温孤仪抬眸的一瞬,萧无忧也没避开,同他以礼见过。

车帘落下,她坐正了身姿,心中稍安。

然而当真不过一刻安心,半个时候后的早朝,让萧无忧彻底震惊且失望。

这日早朝议的自然是同东突厥联兵一事,除了因为卢焕身份特殊,同时保证其安全,故而有关他的事虽提,却不曾实名讲述,其余都是前两回在勤政殿中的论政总结、并无半点不同。

满朝文武至此,自是都赞成一战的。

温孤仪亦无异议。

如此便是调兵遣将的事了,萧不渝才要开口,借势收回虎符。

不料温孤仪已经执芴出列,自请领兵出征。

现成的理由,四年前他领军去过云中城,经验尚足。

一语出,满殿俱惊。

萧无忧握在座椅扶手的手现出一条青筋,指尖发白,指跟通红。

即便她说服自己他没有私心,但是要如何说服由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他的门客官员没有多余的心思。

两次论政而不顾,萧不渝连等他数日,亦不见他来表明心意。

更有甚至,裴湛欲夜探太傅府的那晚,亲眼看见太傅府竟有一处偏门,温孤曾经的门客,如在朝的部分官员,接二连三从偏门鱼贯而入。

萧不渝的亲卫说,这不是头一回了,自温孤仪告假闭府后,三日间,门客夜访已经是第二回 。

之后数日,裴湛又见过一回。

温孤仪这处门客夜入,到底是他自己请来议事,还是他们自来劝事,总之夜行论事乃不见天日之举。

而萧不渝派暗卫至此,可以说是保护,亦可以说是监视。

显然至这一刻,已经是君不信臣,臣不让君。

为君者,怎还能将虎符赐下,将军队任其管理!

“陛下,臣请领兵出征。”温孤仪竟然又开了一次口。

尚是谦卑恭顺的模样。

御座上久病的天子,一贯儒雅温良的郎君,并未开口,只凤眼凝神,沉沉投来未移的眸光。

甚至,他伸出一只手,还拍了拍一侧的胞妹,哄她稍安勿躁。

“自古将帅领兵,都有监军。”温孤仪声色平和,目光却终于落向萧无忧,“陛下若不放心,可让永安公主作监军,随臣同往云中城。”

送羊入虎口!

这日,长久沉默的君主,至这一刻面色终于有了变化,眼眸都聚起上了寒光,只一阵心绪起伏,喉间涌上血腥,捂鼻口勉励压制着。

“陛下,臣有本要奏。”殿下中郎将亦执芴出列,回以九重白玉阶上一对兄妹虔诚而沉稳的笑意。

他道,“臣以为,太傅久病初愈并不是最好的人选。此战,臣请命!”

萧不渝才缓过劲,还未有力气思索,是萧无忧从座上起身。

步履沉重,她艰难地往前挪了两步,脑海中全是云中城北线上的悬崖绝壁,而面前温孤仪和裴湛的面容来回交错。

三月春光落下,含元殿百官寂寂,安静无声。

唯有公主一颗清泪砸地破碎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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