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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35)

作者:风里话 阅读记录


又两口,酒壶便见了底。夜风拂面,整个人竟不自觉晃了晃。

内侍监上来扶住,小心翼翼道,“陛下,可要回去歇息?”

伴君如伴虎,虽说大概率要去郑娴妃处,但毕竟这夜召的是长公主。

眼下,还没有送长公主回去的指令。

结果,温孤仪道,“去娴妃处。”

郑盈尺闻令,自是高兴的。

后宫是她的天下,六局也有不少她的人。

她原看过彤史,这几个月虽温孤仪常夜宿公主府,但彤史上并无记录。

便是今晚,她亦早早得了消息,长公主入紫英殿前后一刻钟有余,陛下便出来了。

长公主没有侍寝。

至今为止,她郑盈尺,仍是温孤仪唯一碰过的女子。

是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

然见了人,酒意远远扑鼻,步履虚浮间,郑盈尺拢在广袖中的双手掌心还是生出一层薄汗,十指有些无措地搅在一起。

直待人到了面前,方硬着头皮迎上去。

“你倒还没睡。”温孤仪拍着她手背,靠榻坐下来。

“妾得了旨意,静候陛下。”郑盈尺心有惴惴,“陛下醉了,妾熬了醒酒汤,用下再歇息吧。”

温孤仪嘴角噙了点笑,伸手握了一把她披散的长发,“朕饮醒酒汤,散了酒意,辨得清你容色几何,你、便需要换幅模样了。”

他指尖绕了半圈发丝,稍一用力,郑盈尺便往前失力一倾。

两人咫尺之间。

温孤仪醉意迷离,笑意愈深,松开指尖长发,抚过她面颊,慢慢滑向她眉宇中间,抚摸着今早给她绘好的朱砂。

纵是已经净面梳洗,这朱砂郑盈尺也不敢拭去。

需得到明日晨起,等温孤仪过来给她擦去,然后再绘新的。

温孤仪素指摩挲着朱砂,将人推远些。眉眼中的嫌弃与厌恶,半点没有???隐藏。

郑盈尺眉眼低垂,有心略过,只道,“用了醒酒汤,陛下能舒坦些。不过是上妆而已,妾不觉麻烦。”

说着,她转身捧给温孤仪一盏热茶,自个前往妆台上妆。

妆未过半,汤也还未上来。

温孤仪起身,长步至妇人身后,一把将她拖起,扔在了榻上。

裳袍尽裂,帷幔飘拂,榻前烛影明灭……

以往是每月的初九,他必定临幸她。如今自有了那个长公主,每回从公主府回来,即便已是半夜,他也来她宫中,同她云雨。

郑盈尺在他身下,被他捂住嘴巴,无论是疼痛还是娇喘,都发不出声响。唯双眸睁得大大的,能看清他锋锐喉结,额头细汗,还有闭合的双眼!

五年了,床帏翻雨覆雨间,他从未睁眼看过她。

凡睁眼,已是风停雨歇时。

譬如眼下,他缓缓睁开眼,抚摸她额头,冲她温柔浅笑。

郑盈尺看着他蒙上一层水雾的瑞凤眼睛,内勾眼皮,眼角微翘,轻轻一压,便是情意流转。

片刻前,尤觉伤了自尊的心境,便悄然愈合。

温孤仪从榻上起身,也没说话,转身去了净室梳洗。再出来,案几上已经多出一碗药。

不是他的醒酒汤,是郑盈尺的避子汤。

“都凉了,还不喝?”温孤仪坐在榻畔,端给她,“是要朕喂你吗?”

郑盈尺的希冀被掐灭。

今日温孤仪去净室时,没要她用药。

虽说五年里没有落下过一回,但每回他都会说,“把药喝了。”郑盈尺记得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声话语。

但凡不同,总能辨出。

今晚他没说,她便抱着一点侥幸。

“妾愚钝,陛下若是为当年之事,恨妾至此,何不杀了妾!”郑盈尺头一回,没有接药。

论及当年事,温孤仪竟也不恼。

只搁下药盏,半靠在榻上,看一眼身侧惶恐之人,开口尤似家常,“你想死,随时都行,朕不会拦你。”

“但是想让朕动手,死在朕的手上,便是妄想了。”

他理了理衣襟,身上还弥散着沐浴后的水汽,“倒不是朕怕留下刻薄寡恩的名声,你知道的,这凡尘中的东西,没多少能入朕眼。不过是,不想因杀你,再脏了自己。”

温孤仪侧身看她一眼,叹道,“被你脏一次,足矣。”

郑盈尺攥着锦被,避开些,“妾一颗真心,陛下却觉得是侮辱了您?”

“真心?”温孤仪抬手箍住她下颚,笑道,“五年前,太傅府里,你一盏百媚生敬我,爬了我的榻,占了本该要留给公主的枕衾,让我破情,踏出对不起公主的第一步,这就是你的真心?”

“妾为人子,情爱与忠义不得两全,自问不过算计了您那么一回。可是这五年里,郑氏所有,全部付与君上,您为何不能试着待妾以一分真心?”

“郑氏站队太子,若能够从一而终,朕大抵还能高看你们两分。”论起郑氏的忠义,温孤仪的神色终于有了些起伏,甚至望向郑盈尺的眼光都多了分毒意,却也不过一瞬,又重新变得温润随和、。

“罢了,左右太子和公主都不在了。只一点,你当日既敢算计,今日便该担的起朕的怒火。譬如你郑氏,当年既然选择站队太子,克扣用以筹兵作战的钱财,如今付出的东西,且当是赎罪吧!”

温孤仪转身将避子汤重新端来递给郑盈尺。

郑盈尺呆呆看着那药,半晌道,“这么多年了,陛下既然不想让妾有孩子,又何必如此麻烦,不若赐一盏旁的药,一劳永逸多好!”

温孤仪眉眼含笑地看她,“绝嗣药吗?那不行,若哪日朕回心转意,识得你的好,想同你好好过日子,有个孩子了,结果你不能生,届时朕岂不痛心悔恨!”

“您……”郑盈尺眼尾泛红,“当真会有那样一日吗?”

温孤仪不言语,只含笑看她,将避子汤喂给她。

唯有鬼魅一样的声音回荡在郑盈尺耳畔,“你说呢,会不会有那样一日?朕如此恨你,自然不会有的。但是……万一呢,是不是?哎,真彷徨啊……”

一盏药尽,温孤仪捂住郑盈尺唇口,不许她吐出来,扔了药盏道,“其实和你想死一样,你自个去寻药一了百了,朕也不会拦你。”

“但休想从朕这讨到什么便宜,朕就喜欢如今这方式,甚好!”

他拣过帕子,给她细细擦净面上药渍,动作细心又温柔,问道,“朕这般,你喜欢吗?”

赠你步步高升,许你荣光万丈,允你统领后宫。

郑盈尺哪还有思考的余地,整个人抖如糠筛,只低垂着头,想躲又躲不开。

不该问的,不该多话的,不该打破这层平衡的。

他根本连装都不愿意装!

“以后,别再说这些了。”温孤仪仿佛有些累了,冲她笑了笑,“郑氏银库朕得了,验过,还不错,是货真价值的东西。”

“但是朕闻,你郑氏能人不少,尤其是经商的,遍布四海。得空将名字写来!”

郑盈尺猛地抬头,温孤仪竟然不仅要物,连人亦不放过。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温孤仪起身,穿上衣衫。今晚郑盈尺这么一出,他显然不会在此过夜。

“陛下安心。”郑盈尺顿了顿,“只是妾母家堂妹,看中了裴中丞,不知陛下可否赐婚?”

温孤仪转身看她,颔首道,“这便对了,有好处你我君臣互得利益,何必非要刨根问底,自讨没趣。”

郑盈尺点头道,“陛下教训的是,妾受教了。”

已经这样了,她能做的,便是为家族多套一层屏障,多一分保护。

按父亲所言,此番世家间动作,虽不晓在预谋何事,但是并不曾叫上他。如此下去,只怕郑氏很快便要在五姓之中除名了。

联盟的世家和顶头的皇权,他们都得罪不起,如此只能联姻寒门起来的裴湛。

“陛下,那裴中丞——”

“你倒是贯会选人。”温孤仪嗤笑道,“你亲妹没有将他拿下,堂妹便能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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