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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70)
作者:风里话 阅读记录
萧无忧对温孤仪于她的这点不勉强还算满意,只是转身扫过郑盈尺时不由想起姜氏的话,不由多看了她一眼。
隔着人群灯火,萧无忧如鹤而立,身姿挺拔,容色庄冷,目光居高临下滑落。
郑盈尺不经意对上,只一瞥就让她没来由心生畏惧。
恍惚中,她竟觉得看到了当年的永安公主。
“陛、陛下……”她循着那道远去的倩影,扭头冲着温孤仪愣愣道,“她,那人……”
温孤仪目光闲闲扫来,无声问“何事”。
郑盈尺想起嘉和二十四年的六月初九她下药一事,观面前人,再回想死在战场上永远不再回来的人,半晌咬着唇口挤出个寡淡又虚无的笑,“今夜中秋佳节,妾祝陛下江山永固,事事……如意。”
最后两字说得极轻,本来她是想说“圆满”的。
但他,本该有机会圆满的一生,现出的第一道裂缝便是因她而起。
然即便改了“如意”,他含笑看向她的眸光,依旧如冰冷厉,唯有这两字在他唇齿间回音。
他轻声念,仰头饮尽杯中酒。
留她一个淡漠背影。
*
萧无忧确实累了,回殿沐浴安置。
琥珀和琳琅给她宽衣时,将她腰间环佩璎珞,绣囊荷包一一解下放好。见到那个绣囊,萧无忧原本晕晕乎乎的精神勉强又聚起来,目光盯在上头。
“姑娘,您可是想裴将军了?奴婢给您把信拿出来。”琳琅见萧无忧模样,手脚麻利的拣过绣囊,拿出信件奉给她。
萧无忧接了,然目光却还落在上头。
“公主?”琥珀轻唤了她一声。
萧无忧回神笑了笑,低眉看过叠好的信件,并没有展开。
这一刻她想的并不是裴湛,而是姜氏。
她对姜氏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可是细想又实在想不出是何感觉。直到了今日,姜氏伏在她膝头哭泣,原该感同身受她的痛楚,但萧无忧莫名觉得不适。
卢七与卢溯兄妹感情再好,佩戴兄长的遗物睹物思人勉强说得过去,可是佩戴的是兄长和阿嫂的定情之物,总是不妥。即便姜氏所言这是情感的传递,是寓意她和裴湛之情如她与卢溯……
或许她终究不是卢七之故,这物配在身上,她始终感觉别扭。
更甚至,许是因为出于对卢七的怜悯,即便姜氏句句所言皆为大义,无有不是。但却无人问过卢七意愿,小姑娘被反复裹挟前行,半点没有自由亦或者说话的权利。
遥想十年前和亲突厥,萧无忧反而更能与之共情。
“把信搁在里头,然后将绣囊寻个锦盒放好。”萧无忧起身往净室走去。
琳琅愣了愣,“姑娘不是说,日日佩戴不离身的吗?”
“听公主话,许是颜色旧了,不好配衣裳。”琥珀低声道,“要是陆少夫人来了,再戴不迟。”
琳琅会意,搁好不提。
*
接下来数日,萧无忧目眩感有所好转,胃口也好了些,只是有些嗜睡,最重要的是迟迟未来的月事也还是没来。
她饮着青梅酿,思忖要不要召太医把一把脉。
思来想去,又到了请平安脉的日子。
她到底没有找理由推拒,只是退了宫人,如常让太医诊脉。
这日望闻问切中的切脉,时辰占得格外长。
甚至在第二次切脉后,太医颤巍巍提出传妇科圣手其他的太医一同把脉。
萧无忧摆摆手,只将人招至近身处,开门见山道,“孤可是有孕了?”
太医抹了抹额上汗珠,“回殿下,两月不到,还……不能十分确定。”
“那你能确定几分?”
“五六分确定……”
萧无忧笑了笑,“李张太医白干了这么十余年!”
“七、七八分确定。”
太医噗通跪下,毕竟对面是个未出阁的女郎,还是公主之尊,若这事传出……
“今日脉案如下记,前症缓减,微恙渐愈,然宫体阴寒月事久不至,可继续调理之。”萧无忧看了眼跪在地上的人,“听到没?”
“殿下按脉,陛下隔两日总会翻阅,臣这般记载乃欺君之罪,万万不敢,万万不敢!”
“欺君乃死罪。”萧无忧颔首。
“望殿下|体恤。”太医频???频叩头。
“此处你我二人,四目不传六耳,你且按本宫所言记载,左右是你医术不佳,胎儿甚小,没有诊出来,怎就欺君死罪了?”萧无忧手中却不知何从头上拨下一只发簪,尖端搁在太医脖颈,轻轻比划,“但是若你执意句句属实言说,孤怕你今个便是死罪,走不出长生殿门了。”
金簪“咣当”落地,太医还觉公主唬人,却不想一双冰冷素手已经扼上他脖颈,瞬间让他感受到窒息的憋闷。
谁能想到,堪比娇花温软的天家公主竟是习武的,手上劲道寸寸逼近,转眼让人感受死亡的降临。
“一切……谨、谨遵殿下之言。”
“有劳了。”萧无忧松手,竟冲他行了个礼,“事后会有人送百金与您府上。”
太医走后,萧无忧垂眸看自己小腹,这个孩子到底还是来了。
她静坐了片刻,只将当下局势前后捋来。
自裴湛走后,这段日子里虽温孤仪每日会挑时辰同自己一道用膳,或是传人请她去含象殿,或是自己来长生殿,但相较之前,他确实已经好了许多,不再对她拉扯逼迫,要她对他表达心意,同多年前那般。
甚至,他已经极少提过去。
即便多坐片刻,亦不过饮一盏茶,或同衡儿言语两句,见她沉默不再接话,遂自觉离开,或是派人送她回来。
萧无忧想,如此若当真有能说服她的铁证摆在面前,洗净他半身血污。纵是她对他旧日情意已经被磋磨殆尽,再难生爱,但他年相逢一杯淡酒,亦不是不可以。
只是她眼下,他闻自己有孕,情感上再起波澜,姑且瞒着。
反正如今已是八月二十,算着时辰,再过四五日裴湛便该抵京了。届时再将有身孕的事提出,将婚期提前。
萧无忧伸手抚摸尚且平坦的小腹,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相教于当年她飞蛾扑火地爱人,如今她被一个人全身心毫无保留地爱着。
那样好的郎君……
再多些时日,阿娘定也能给你阿耶同样的爱。
这样想着,她盼裴湛归来,亦盼望温孤仪的证据寻来。
然这日温孤仪却没来与她一道用膳,确切地说昨日温孤仪便不曾来见她,彼时萧无忧不觉什么,乃温孤仪着人传话,勤政殿加议会,与臣工们一道用了。
或许是因为心中起了那样的期盼,萧无忧对于温孤仪的不再出现,莫名觉得惶恐。
转眼八月二十二日,温孤仪已经四日不曾和萧无忧碰面。
这日夜里,萧无忧失眠半晌,后半夜好不容易有了些睡意,却又做起噩梦。
梦中场景不甚清晰,只记得汪洋大海,鲜红的潮水扑在她裙裾,染出寸寸血色;巨浪掀天溅在她面庞,她边退边伸手擦拭,闻到血的腥气,擦出一手血……
退无可退,眼见浪潮又来,她惊恐地嘶喊出声!
“七七!”
“七七!”
“醒醒,是我,我在的……”
一个声音呼唤着她,将她从梦中拖出。
萧无忧喘息着睁开双眼,见温孤仪坐在她床头。
也是,除了他,谁还会唤“七七”两字。
“你来了!”萧无忧望了眼窗外天色,晨曦初露。
八月二十三,是新的一天了。
许是见到他,这数日的不安和胡思乱想压下许多,她的嗓音里带着久违的欢意,甚至温孤仪还听出一丝企盼。
自从十九日接到殷正从西北阳关道传回的消息,再到二十一日第二封确认的消息传回,温孤仪坎坷踌躇了许久的心终于得到一些缓减。
“做噩梦了?”温孤仪拣来巾怕给她擦去鬓边细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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