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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79)

作者:风里话 阅读记录


“卢家三子皆亡,衡儿同遭其手,武陵公主回来亦不太平,这针对的是萧家血脉。”裴湛给萧无忧穿好披风,又将襟口掖好,重新扶她坐下。

萧无忧低眸看他。

许是感受到她突然静默的眼光,裴湛从琳琅手中接过靴子,谴退侍者,抬首接上她视线,神色平静道,“但臣不觉得是陛下所为,且不论陛下让禹符兄掌了这么多年户部,从来只有内帑添给户部周转,便是从郑氏刮来的私库,也将其洗干净入了户部成为国库银钱,没必要这个时候动他。衡儿便更不要说了,陛下要杀他,何必等到今日!”

萧无忧鼻尖泛酸,眼眶忽的红了。

她看眼前人,又想宫里那人,莫名就蹬掉了正上脚的靴子。

裴湛在给她穿鞋。

这样一脚踢去,虽也没多少力,但还是让周遭的一切都静了下来。

唯外头风雨声更大,屋中呼吸声更缠绵。

公主裹着罗袜的玉足搭在男人掌中,被她蹬出去的靴子滚了个跟头跌在一旁。

裴湛抬头看她。

萧无问,“你为何总给他说话?”

“你为何总是在孤面前,说他好话?”

她问完,猛地将脚抽回去,“啪”得踩在地上。

殿中日落时分才搬出来的炭炉,地面虽烧热了一层,但是哪里比得上他掌心的温度。

便是隔着罗袜,矜贵娇柔的天家公主还是觉出了地面的寒凉和僵硬,本能地抬了抬脚,然后只当无人察觉地重新踩下去。

没能踩实,裴湛捧了起来,手掌一覆上,便又是春风融雪,顿了顿方道,“臣没有给陛下说话,臣只是实话而已。”

“先前臣便说了,若因为私情而否认他为君的英明,是不公平的。”

萧无忧定定看他,空气中又重新回归寂静。

一点烛光轻跳,投下萧无忧半边阴影。

“殿下,您其实应该见一见陛下的,好多事摊开说,或许……”

“你希望我见他?”萧无忧问,“还是他让你当说客,要我见他?”

“臣不是不知道你们那样深厚的过往,爱恨纠葛,生死纠缠。臣只是看眼下迷雾层层,疑云不断,连着卢家长子都殁得不明不白。不希望亲者痛,仇者快。”裴湛低下头深吸口气,方再度望向上首的女子,“罢了,眼下逝者为大,我们先去辅国公府。殿下安心,臣护着您,不会让您有事的。”

“待此间事了,您自个决定是否见陛下。”裴湛给她穿好靴子,起身露出一点明亮笑意,“走吧。”

萧无忧咬了咬唇,逼回数次欲落的眼泪,用目光示意他俯身。

裴湛会意照做。

原想入他怀中靠一会的,凑近的一瞬突然便转了念头,萧无忧搂住他脖颈,将他揽入了自己怀里。

“我们不去辅国公府,你陪孤入宫吧。”

裴湛仰起头,有些诧异。

“孤要最后确定一件事。”萧无忧脑海中闪过一下午推断的种种事宜,又加上此刻闻裴湛所言突厥骤然的内讧,面容去愈发沉静而镇定,“不急着去辅国公府,到卢泽为止,不会再有人发生意外了。”

裴湛颔首,并未再多言,只上前打开殿门。

已是朝来寒雨晚来风,天地一片昏暗,秋风裹冷雨。

萧无忧打了个哆嗦,坐回榻上,“你去让他来见孤,但论君臣,从来都是孤为君。”

*

萧无忧没有去正殿,一直坐在这间居东的寝殿中。

她并不是刻意在这处等温孤仪的。

从这处去正堂,要走过长廊水榭,绕过池塘花园,平素便要走上一刻钟。何论眼下,风雨交加,她还在小月中,不想让自己受寒。

故而裴湛走后,她便捧着手炉缩在这处座榻上。

许是这日费神许久,又或是闻卢泽之死,亦或者是要面对温孤仪,面对被她忽略了太久他欲说的话,萧无忧一颗心跳得飞快,神思有些恍惚。

两人来得很快,温孤仪多少猜到些萧无忧愿意见他的缘由,乃私服而来。只是走出长廊,面对这间屋子,却蓦然停下了脚步。

十一年前少女的话,重新萦绕耳际。

“正房三间,其中婚房一间,夫妻独居各一间。婚房居东,按规矩不能动,剩下南屋和中屋,你先选。”

天家公主曾经这样同他告白自己的满腔情意。

可是今日,却是她的未婚夫婿带着他入了这间屋子。

原该是他们的婚房。

“陛下。”裴湛低声唤他。

温孤仪嘴角挂了抹自嘲的笑,抬步入内。

屋中除了萧无忧,再无旁人。

温孤仪一眼便看到了坐在临窗榻上,被烛光映照的女子。

她背对着他,正在烹一壶茶。

不曾回头。

万语千言不知从何说起。

温孤仪将目光艰难地挪开,却见屋中多了不少除她???以外的东西。

衣架上挂着男子的衣袍,西边的墙上挂着一幅重弓,近处书案上摆着一叠书,他眼力甚好,扫过书名皆是兵器谱一类典籍。

裴湛这晚方才空下来看屋中布置,他原也是头一回见这些。

也对,这些属于他的东西,本就是今日才挪来的。

殿中三人一时都没说话,最后还是裴湛先出了声,“陛下请吧。”

是让温孤仪上前的意思,他自己却走了相反的方向,行至门口。

两扇殿门“吱呀”合上的一瞬,萧无忧回首道,“裴郎留下。”

“坐吧。”这话是对温孤仪说的。

她倒了三盏茶,一盏搁在了座榻对面的案几上,是给温孤仪的。

两盏留在榻几上,推去对面一盏给裴湛。

恍眼十年间,位置这样发生变化。

温孤仪看临窗的两人,看裴湛再看萧无忧,最后低眉饮了口茶。

“孤邀你来,只问一事。”萧无忧直白道,“当年太子夫妇做了何事,值得你灭门屠族?”

温孤仪端茶的手一顿,抬眸看对面的人。

萧无忧平静道,“你说,我听。”

“萧不淮同室操戈,崔氏勾结外贼。”温孤仪一瞬不瞬望着萧无忧,“但是你三哥萧不渝生死不明,无人再能证萧不淮之心。崔氏亦无法被找到,自也无人能证她之行。”

“所以,若你要证据,我没有。”

“但是,当年事,你若愿意听,我可以全部讲给你听,听完你许能信我……”

“往事漫漫,且论正事。”萧无忧抬手止住他,“孤当是知道崔氏在何处,但是需要你提供人手。”

话语落下,温孤仪和裴湛同时看向她。

屋外夜雨潇潇,屋内烛火静燃。

萧无忧将话缓缓而来,然屋中的两个男人却都沉默下来。

“朕不同意,既如此直接抓便好。”终于,温孤仪先出了声,“朕眼下便派南衙军围住辅国公府。”

“陛下说得有理,风险太大了。”裴湛这下完全站在温孤仪处,“断不能让殿下以身犯险。”

萧无忧端着茶盏,凉凉扫过二人,方将茶水饮尽。

她冲着温孤仪道,“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围住辅国公府?辅国公长子才死,你这是要灭了卢氏满门吗?”

“还有你。”萧无忧晲过裴湛,“自知风险大,有这功夫且去实地勘茶预设。孤都把命交给你了。”

萧无忧起身下榻,不欲再理会这二人,然经过温孤仪时,到底还是顿住了脚步,“孤且信你,大抵是因为年幼那点养育之恩,加上裴郎一片丹心为你言语。但是,这天下臣民,又该凭什么信你?”

“换言之,至今于世人眼中太子依旧根正苗红,崔家仍然赤胆忠心,又该怎样让宗亲世家,文武百官相信他们是你口中的同室操戈,勾结外贼?”

“计划孤已经给了你们,细节你们商量吧。”萧无忧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转身欲去内室,“明个孤需回辅国公府守灵,先歇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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