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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8)
作者:风里话 阅读记录
萧无这厢忧对其还抱着幻想,大抵是因为这卢氏家主尚且与她流着同一位先人的血。
然而很快,这点幻想亦湮灭了。
这日晚膳后,闻她已苏醒,卢文松过来看她。
萧无忧和亲前见过他两回,不涉朝政不被琐事缠身的世家子,终日只与风月诗词作伴,妻子是门当户对、端庄贤淑的世家贵女,宠妾是心仪的解语花,彼时已过而立的辅国公望之犹如二十出头。
不想这十年过去,一下便衰老了,眼角都微微聋搭,少了当年的风流意气。
“你可有认真听话?”看出她的晃神,卢文松提高了声响。
“女儿只是觉得阿耶老了许多。”萧无忧不是卢七,应变的能力极快,又恰到好处。
果然,卢文松闻言,眉眼柔和了些,“阿耶是老了,你的三个阿姊都已外嫁,这家如今只靠你大哥一人,也是独木难撑,所以需你帮一把。”
这一炷香的闲谈中,萧无忧知晓了更多的事,不由唏嘘。
原来,卢文松膝下三子,如今只剩了一个嫡长子。嫡次子卢浔和庶子卢溯都死了。
卢溯乃卢七姑娘一母同胞,太子府的屠虐中,他为护太子妃母子,受重伤,不治而亡。卢浔则亡于贞德元年的中秋,在凉州任上,患疫病而殁。
如此,卢氏辅国公府在前朝唯剩一个长子卢泽,掌着户部尚书的位置,却又无人与他辉应。加之卢氏如此敏感的身份,卢文松便有了送女入后宫的念头。
萧无忧默了默,低声问道,“阿耶以往喜爱风月,可有想过退一步?依旧爱风月,不慕荣华!”
卢文松持茶盏的手一顿,撩起眼皮看面前人。
萧无忧下意识避过他眸光,学着卢七的模样捏了捏裙帛。论及生父行径,家族走向,卢七姑娘说不出这般大胆的话。
果然,卢文松原本已经含怒的眼神,在扫过被她被捏得起皱的衣衫后,温和了些,只是声色里依旧带着不耐和苛责,“也没让你少读书,为子女,孝为先,顺其后。其他的不是你该说的。”
萧无忧抽了口冷气,恨不得抠破膝上布帛。
她才入主题,还没举例深问呢!
太子府遭屠虐,摆明何人所为?
你儿子是怎么死的?是不是至死都在护萧家血脉?
卢氏辅国公府辅的是哪一国,可担得起“卢”之一姓?
但是,眼下确实该闭嘴为上,相比昭武女帝许后世女郎参政听政,甚至公主亦可承天命掌天下,这卢文松竟如此迂腐,话都不让人说。
萧无忧恐这具身子受气更破败,遂低眉静心,不给自己找不痛快。
卢文松继续道,“好好养一养,下月初六参加选秀。”
萧无忧默声点头。
她重活一遭,总不是回来苟且享福,给窃国的乱臣贼子为嫔为妃的。但是眼下势单力薄,亦不知朝堂局势具体几何,且走一步算一步。
于是,她乖巧盈起双目,正想顺着卢文松说两句,不想厅门被仓促推开,一妇人满目通红,泣泪连连跌撞而来。
拉着她“噗通”一声跪在卢文松面前,以头抢地,“公爷开恩,断不能送孩子去那不见天日的地方,入了虎狼之口。”
“你浑说什么?”卢文松豁然起身。
“妾所言何错之有?”妇人抬起头,膝行上前,抓着他的袍摆道,“先太子府遭屠虐,府中似人间地狱,二郎被刀戟加身不得善终!可怜妾在郊外养病,连最后一眼都不曾看到!”
“你们说太子府一案,凶手至今不明。何为不明?天理昭昭,何人不知?难道不是昧了良心的豺狼所为?”
“放肆!”卢文松被戳到痛处,扯开衣袍的一瞬用力了些,柔弱哀戚的妇人险些磕到紫檀木案角,亏得萧无忧护得及时。
只是这梅姨娘当不是头一回求卢文松,今日这般显然是忍无可忍,完全是一副撕破脸的模样。
她从萧无忧怀里挣脱,将她护在身后,言辞激烈,直指面前男人。
“妾已经失了一个儿子,统共便剩这么一个孩子了,还要被你送去献祭恶鬼!你且不顾我母子死活,然上仰苍穹,下观后土,中间有你萧家卢姓列祖列宗,你睁眼看世间,有何面目撑天地?他日闭眼,又有何面目见你世代铮铮烈骨的宗祖?”
梅姨娘骂的极好,可是有何用呢?
除了让自己伤身费神,血气亏损,再无意义。
她最后的话语伴随着一口鲜血一起呕出,人便一头跌在萧无忧怀里。
直待面前男人急招医官,施针用药,吊起她一口气。
夜深人静的夜里,萧无忧见人苏醒,如是劝道。
只一句医官说的“时日无多”,没有告知。
但久病之人是能感觉到的,靠在榻上的梅姨娘,握着小女儿的手微微笑道,“怎是无意义?意义大的狠,那些话阿娘早就想说了。阿娘有眼无珠,看上这么个没有血性的男人。”
她轻轻拍着女儿的手,“阿娘去了,也未必都是坏事。届时你守孝三年,不得婚嫁。这便是最有意义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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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葬礼
◎有一人非亲非友,亦重礼前来吊丧。◎
梅姨娘自那晚痛斥了一顿卢文松后,随着那口鲜血的喷出,生命也迅速的流逝。一连几日,醒醒睡睡,喂药就喝,咽下便吐。
卢文松请了长安城的名医,求了太医院的国手,然医者治病不治命,显然已经回天乏术。他让萧无忧回去休息,自个伴在榻前。
可是只守了一日,晚间时分,梅姨娘回转了意识,便是一阵激动挣扎,抓到什么砸什么,直将卢文松面上挠出三道血痕,把人赶了出去,方喘着气平息下来。
未几两眼一翻,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如此,萧无忧替下卢文松,侍奉榻前。只偶尔看外间人影,来一阵,坐一阵,贴着门侯一阵。
想进来,抬手欲敲门,又拂袖离开。
这卢文松和梅姨娘之间的韵事,萧无忧早年听过些,若不是如今换了日月,大抵还是长安城街头巷尾的谈资。
国公风雅多情,秦楼楚馆没少去过。但到底是皇家后裔,去了多来清店包场,择的是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人。
如此,从容色起,到情爱生,卢文松念及早年婚约在身,遂不曾迎娶,只纳了这姝色无双的花魁。
花魁明礼,贵女容人,这辅国公的后院倒也和???谐安宁。却不想,半生岁月过,最后生出怨恨的,不是妻妾缠斗,争宠捏醋,竟是为儿女事,爱人离心。
萧无忧看屋外人已经离去,回首给重新合眼的妇人拢了拢被子。
“阿娘去了,也未必都是坏事。届时你守孝三年,无得婚嫁。这便是最有意义的。”数日来,每每想起梅姨娘这话,萧无忧总觉震撼。
尤其是医官说,若她不这般心绪跌宕,只静心调养着,病情便不至于发作的这样凶狠,总能保养个三五年。
显然,是卢七被安排去选秀刺激了她,生生断了她的活路。
卢二郎离世,要了她半条命。但是她还有一个女儿,为着仅剩的孩子,她总是愿意活下去的。
即便半月前卢七的一场落水,散了她三魂,她还是没有倒下。
然帝王对她女儿的一眼青睐,枕边人的无情交易,方让她绝望,起了死志。
萧无忧缓缓抽回被梅姨娘拢在掌心的手,耳畔又开始萦绕起那晚她的声声斥责。
窃国的豺狼。
不忠的臣子。
……
漫漫黑夜,萧无忧看隐在夜幕中辅国公府的亭台楼阁,不由低声嗤笑。
三秋庭绿尽迎霜,惟有荷花守红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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