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宋严的声音重回肃穆，“既是如此，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不能让他们动我宋家儿媳一根毫毛。”

儿......儿媳？宋云辛脸颊不合时宜地发烫：“您有办法了？”

“不确定，只能先把这张牌打出去试试。”

“光有你的口头叙述肯定不够，如果能有当天的监控......”宋严说着停了片刻，“算了，这个我去问老方，那老小子还被蒙在鼓里。”

宋云辛想起自己给方玉生打电话时也是无应答的状态：“方叔现在跟你们在一起？”

“对。”

庆阳侯明明向来是不理朝政的——看来这件事波及范围比他预想中的还要广。

“行了，别瞎操心了，有新进展我随时联系你。”

“雄父，”宋云辛赶在宋严挂电话之前急忙唤到，郑重地请求，“拜托您了。”

沉静半晌后，通讯仪响起了“嘟嘟嘟”的忙音。

宋云辛将自己重重地摔进床铺，感觉脑袋好似被塞满，下一刻就要爆炸似的，混沌得厉害。他用手掌重重地揉了揉太阳穴，才渐渐感到像有一股清泉在混沌中游走，使得含糊不清的大脑缓缓恢复清明。

他看着华丽的天花板，想起刚刚获得的新消息：凌舒，现在在打仗啊......

宋云辛忍不住起身，来到窗边，看着窗外纤尘不染的天空，双手合十，在心中默默祷告。

从前的他不信神也不信佛，可眼下，他的担忧焦虑和祈求，都过于沉重，沉重到他不得不寻求哪怕一个虚妄的精神支点。

他心里实在乱，以至于无法想象，以这种状态去直播的自己，会呈现给粉丝们一种怎样糟糕的画面，索性上星网发布了一个简短的通告：“今日直播暂停，抱歉。”

发布信息后，他连看粉丝反应的心情都没有，便关掉光脑，趴在床上。

【今天不直播吗】

虽然是机械的电子音，但宋云辛还是感受到了1102的疑惑。

宋云辛沉默，也为自己的软弱感到愤恨，一把拉过被子蒙头盖住，竟也在不知不觉间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也就没听到1102发出抗议的滋滋声。

......

【滴滴滴】

宋云辛被一阵闹钟似的声音吵醒，房间里是一片昏暗，屋外万籁俱寂，他盯着泛起微弱白光的窗沿，有一种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恍惚感。

大脑还没重启成功，他看着通讯仪上面的时间愣了会儿神，才算出来已经又过去两天了。

【今天不直播吗】

这两天一到时间点，1102便会提醒他，不到这种时候，宋云辛还真没感受到他是个如此尽职尽责的系统。

【账号最终粉丝数若未达到目标，将面临被放逐的可能，届时宿主会有性命之虞，望悉知。】

见他没做反应，系统再次出言提醒。

“抱歉，”宋云辛回应道，但他又确实提不起劲，而且，“凌舒现在也是性命之虞。”

【......】

系统无话可说了般保持着沉默。

“你能察觉到我的精神力吗？”

系统感受到他意志消沉，居然发出一声感叹。

【唉。】

由于是没有情感起伏的机械音，所以听起来有点搞笑，但宋云辛实在笑不出来。

正在这时，响起一阵敲门声。

“请进。”宋云辛一边起床一边招呼。

陈伯的视线扫过床铺，那儿还没来得及整理，略显杂乱：“世子殿下，下楼吃点东西吧，您今天还没怎么进食。”

宋云辛这才切实感觉到肚子有些饿了。

“您今天不......那个吗？”陈伯候在餐桌旁，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这几天都没直播，除了系统和粉丝，陈伯对此也颇为关注，虽然他也不完全知道自家世子殿下每天那个点到底在里面干嘛。

宋云辛抬头正想问他哪个，就见陈伯瞟向了他的专属厨房兼直播间，他看了看自己的通讯仪，正好是他平时直播的时间，他沉吟片刻，应道：“嗯。”

陈伯了然似的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心不在焉地吃着晚餐，宋云辛脑子里惦记的却是另外一件事。当时被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现在他突然记起来，那天打电话时雄父提到过，凌舒两天前才离开太空防役站去迎击北部星域的军队，而今天就爆出来他和应琮起冲突的视频，而且当雄父听到那只雄虫是应军司家的小雄子时，反应也有些奇怪，真的是巧合？还是说......这中间本来就存在某种联系？会是那条他不知道的信息差吗？

他猜想着其中的可能性，思绪突然被手腕上传来的震动打断，居然是一条信息，宋云辛点开一看，是雄父宋严发来的，上面的内容令他大吃一惊。

“凌舒回来了。”

凌舒回来了。

他再次确认了一下雄父发来的消息。

“那他现在在哪儿？”宋云辛回过神后忙问。

然而这次雄父宋严并没有及时回复。

自打上次电话联系后，他再没有从雄父那儿收到新的进展，官方也没有决策文件发出，针对此事，帝国上层还未给出一个明确的处理方案。但网上话题的热度不减，已然快形成一种舆论压力。

不知道领导层对此能扛多久，也不知道他之前提供的信息能不能帮上凌舒一点忙。

等他看着静悄悄的通讯仪愣了好一会儿，猛然想起——如果凌舒已经脱离战斗状态的话，那么不管他现在回到了哪里，自己都可以直接打电话过去啊。

说干就干，他立刻拨通凌舒的电话。

......

宋云辛听着通讯仪那头传来有节奏的忙音，让原本期待的心情渐渐沉入失望的低谷——无人接听。

不过他马上又打起精神来，拨给了穆暃。

......

——结果并无不同。

谁都联系不上。

——他再一次陷入了“与世隔绝”的境地。

宋云辛觉得自己在崩溃的边缘徘徊。

如果按照帝国当初处理茅元明的经历推测，现在的凌舒......很有可能已经被关在了某所监狱中。

宋云辛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狠狠捏了一下。

“介于你凌舒未婚夫的身份，所以你的叙述雄保协并不认可，但你的态度可以作为后续做判决的参考要素，除非还有更强有力的证据，这样加上凌家父子功绩和我们的地位，或许会有转圜的余地。”

宋云辛的通讯仪又震动了一下，依然是雄父宋严发来的信息。他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但好歹带来了新进展。

“但当时还有其他虫在场啊！其他虫的供词难道也没有用吗？”

“你认识在场的哪些虫？”

宋云辛语塞，除了应琮和史文朗，他真的谁叫不出名字，可这有什么困难？

“找方叔拿一份宴会名单，应该就很容易找出来当天有哪些虫出席？”

他的通讯仪沉静了一会儿，只回了句很隐晦的话。

“帝国并非所有官员都敬重凌将军父子。”

即便如此，宋云辛还是听懂了——要是有居心叵测的虫趁机站队，凌舒也不一定能讨到好处。

所以，归根结底，最稳妥的方式，就是能找到当天完整事件的视频，然而......

“老方说他家的监控不知何时被恶意破坏掉了。”

眼见着上次雄父说找方叔要监控之后，一直没有新进展，宋云辛就隐隐约约猜到了这其中的可能性，但真的看到这个确切的回复后，他还是觉得心凉了半截。

就真的就无路可走了吗？宋云辛无力地抱着头。

【如果宿主......】

1102不知为何突然启动，然而它话还没说完，通讯仪就传来了一阵电话铃声，看到来电显示后，宋云辛一个激灵——是穆暃！

“喂！”他此刻完全没有心思理会系统，说话时不可抑制地激动。

“世子殿下.......”穆暃的声音听起来带着少许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