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有没有人想搭上路一鸣，借着和对方交流的机会飞上枝头当凤凰，以后在家里享清福的，那就另说了。

陈默这边下了早班，知道萧祁俊学校财务下班早，赶忙开了车过去。

到学校的时候，陈默找到财务处，正要交钱时，财务瞧了瞧名单：“这里显示萧祁俊已经申请学费减免了呀。”

陈默先是高兴：“萧祁俊不是借读生啦？”

财务处解释：“他被高一三班选送为学校残孤扶贫对象了呀，班主任亲自提交了申请，学校还打算拿来做市先进扶贫单位事迹，表彰老师和学校呢。”

陈默不明白：“这不可能啊，昨天我儿子才跟我说了学费的事，我来他没有拒绝呀。再说残疾人孤儿都是有国家发的证书的，我儿子怎么可能有呢。”

“那您去找班主任吧，都是班主任提交材料的。”

陈默正纳闷，这不见见班主任也不行了。

绕到高一年级的时候，刚好到了下课时间，人头攒动，有些着急上厕所的孩子跑出来，险些把陈默撞倒。

她问了同学高一老师办公室的位置，走过去后，就看到玻璃门内，萧祁俊站在一名老师面前，正在低头听着训话。

她于是推门进去，就听班主任对萧祁俊说，“学校每年都会向需要帮助的贫困儿童伸出援手，我们的借读生制度发挥了重大作用。我给你申请这个名额，对你大有好处，你为什么不满意？”

“老师，我现在有家人，我也可以交学费。你的申请书上签了我的名字，不是我签的，我不认。”

班主任大发雷霆：“我上次让你申请，你不积极呀，我才帮你把名额报上去了。是不是你签的有那么重要吗？当做本校先进扶贫事迹上报教育局，还能评市优秀班集体和优秀教师，那你就当帮老师一个忙怎么样？”

“老师，十四是十四，事实是事实。”

班主任蹭地站起来：“你绕什么口令！萧祁俊，你这次要是不配合我，我就要把你上次想对我动手的事情报告到教务处去了。”

萧祁俊：“老师我有人证，我没有打你。”

班主任脑壳痛，眼看周围别的老师也在看着他，他只好放低声音：“咱们好好说说，第一，你怕向家里要钱，后妈不愿给，我这就想了一个帮你省钱的办法，有什么不好的？第二，大把同学不是贫困生，还在申请贫困奖学金，你又非得这么老实干什么？第三，这次你只要不吭声，就能为班级，为老师做贡献，老师也会记得你的好呀！”

“第四，萧祁俊你不是说你想改好了，想考大学吗？这次的事办妥了，我也能给你申请一个这学期参加学校奥数培训的机会，培训完考核，参加校队选拔，你是有机会的呀。再者你想想，你这么偏科，真的参加高考，你那英语语文和其他几科，能行吗？第五，也是最后一条，你现在是借读生了，借读生成绩再落后一步，就会被劝退。如果你奥数有希望，学籍还能改回来，你是想怎么选呢？”

萧祁俊傲然自立：“老师，我就选择说实话。”

班主任老师再也憋不住，站起来吼：“那好！那我们去学监处！你叫上你同宿舍那几个差生，我就主张你打了我，你看看学监处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不好意思打扰了，班主任老师你好呀，”陈默笑着小碎步凑了过来，手里摇晃着自己的手机，“我就是刚刚您口中那个萧祁俊的后妈。刚才我进来的时候，紧张得手掌心出汗，一不小心碰到了录音键，把您说的话，全都录下来啦！”

第17章 公孔雀和母孔雀

陈默的笑容一直保留到她“哎呀忘关了”一声, 然后点击了视频录制的停止按钮。

班主任老师目瞪口呆，看着她又按下了播放。

自己的声音从那视频里发出来：

“是不是你签的有那么重要吗……你就当帮老师一个忙怎么样？”

“这次你只要不吭声……老师也会记得你的好呀！”

“我就主张你打了我……”

话音未落，陈默收起了手机。

班主任还想挣扎一下。

“您是……是萧祁俊的家长对吧, 刚刚您要是听见了, 正好劝劝他，已经高中生了, 不是小孩子, 社会就是需要精明强干的人对吧, 首先这脑子要活跃一些。”

陈默笑：“我明白您的意思, 可诚信也是做人之本呢, 孩子想诚实, 我不认为是坏事呀。”

陈默的笑容在班主任看来有些毛骨悚然。

他说话虽不避讳着办公室里的老师，可老师们忙着备案，忙着自己班里的事，谁也懒得互相操心, 哪会像陈默一样突然掏出来一段视频录音来吓唬他呢！

“萧祁俊, 你先回去。”班主任推了推眼镜。

陈默也望向萧祁俊，比了一个OK让他放心，事情在她手里, 一定可以圆满解决。

萧祁俊临走的时候蹭过陈默身边, 陈默突然听见头顶上方飘来一句极小极小的, “谢谢妈。”

陈默在心里打了个激灵：刚刚不是错觉吧？

她望了望班主任, 班主任点了点头。

陈默欣喜若狂, 这孩子惯会在外人面前给她长脸呢。

那她更要替萧祁俊办好今天的事了。

“这……小俊妈妈, 您看能不能把刚刚那个视频删掉。因为其实是偷拍的嘛, 就算拿到法院去，这样的证据也不能用, 是不是？而且萧祁俊也有些死脑筋，大家都是这么操作的，又何必这么较真呢？”

班主任也不含糊，看陈默还站着，连忙从别的空位拉过来一个办公椅，请她坐下。

“大家都是这么操作，就对吗？”陈默顺着他的话说：“这件小事还去什么法院，咱们就去学监处，或是校长室……也会不接受我这视频吗？”

她指了指办公室头顶的摄像头，“据我所知，所有班级里也都有吧，这算是明拍还是暗拍，拍到的证据又是否能采信呢？就算不能采信，发到网上去指名道姓，您说大众的道德舆论该怎么评判您呢？”

班主任愈发着慌，只听陈默又说：“老师，我不是来找麻烦的，我是来给学校送钱的呀。现在萧祁俊不是你们所说的残孤人员，您得撤回资料重新提交。我就不麻烦您亲自跑一趟了，您把正确材料给我，我自己去财务处办就好了。”

班主任的手在办公桌上僵持了一阵，心里做着斗争。

毕竟是他评优关键时期，好容易机会在眼前，失去了总归要含恨。

不过他也看出来了，萧祁俊这后妈是个说撕破脸，就能当场撕起来要你好看的人，他为人师表的，不能被扒得一干二净，叫老师同学看笑话。

残孤的事情只能告一段落，再找别的机会和由头，让“懂事”的孩子配合就好了。

又不是谁都像萧祁俊一样蠢。

班主任打出了一份材料，重写填写了萧祁俊的家庭关系，签字过后，“那你去交费叭——”

他又想出口气，又不敢不客气，语调拐弯抹角，这个“叭”竟然拐成了尖嗓。

这一声尖嗓叫出来，两人面面相觑。

班主任脖颈子发汗，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陈默却不着急走，手里捏着表格，凑近了班主任老师，“老师您看，您刚刚说可以给小俊一个奥数培训班的名额，还算不算数呢？”

班主任瞪大眼睛：“你什么意思，这是……”

他本想说这是礼尚往来的事情。

奥数培训班参训的人选，是由数学老师推荐，而班主任就是教数学的。

萧祁俊确实有奥数方面的潜力，但班主任一向也瞧不上他，给不给这个机会也要看他表现得好不好，现在怎么着，连配合一个评优都不愿意，还想让自己回馈个名额？

陈默却把他的心里话说出来了，“礼尚往来嘛，咱们成年人精明强干的那一套。您按您刚刚对小俊说的，给他一个进步的机会，我就按您刚刚对我说的，还您一片不被学校和大众质疑师德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