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能反悔，她便要回到自己出生的那一刻，如若没有生，就没有生后的那万般尘世之痛，云烟瑾想，她下辈子想做朵花，做块石头，或做一阵虚无缥缈的风，总之不愿再做人，人世太苦，万般不由己。

“你总是自己思索良多，却从来不问问我究竟是怎么想的，那年你随萧将军赴宴，我于皇宫大殿初见你时，那个抓着我衣袖叫漂亮哥哥的小姑娘便已经住进我心里了。

不过半大的孩子瞪着一双溜圆的眼睛说起什么公子璞玉，举世无双，竟也是头头是道的，所以这喜欢从来不是你骗来的，是我说的太迟，才害得你从不敢相信。”

那是她第一次随萧策前往皇宫赴宴，汴梁繁华，盛世襄景，连着京城里的人的风貌也是顶顶好的，彼时傅凌香是举世闻名的凌空派少主，天资样貌皆是一绝，宫宴之上，少年红袍白衣，神韵风流，明堂灯千盏，独他鹤立鸡群，她便就此一见倾心，而往后的绵长纠葛，却非是她二人可以料到的。

“若真是这样那便最好了，那你当年说要娶我，我便也当做是并非戏言了。”

“正是，我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是出自真心，从未有所隐瞒。”

身后之人究竟是商陆还是傅凌香，连着她似乎也分辨不出来了，但是总归她已经没有多少日子好活了，难得糊涂有时候也算是一种恩赐，

“那那场喜宴我便当它是作数的了，你知道吗，凌香，苗疆女子出嫁以后是要回女子家住的，所以等到这些事情都结束了以后，你陪我回去好不好，母亲曾给我留下一座小屋，那里山清水秀，没有旁的人，只有我们两个好不好？”

“都依你的，等到大周太平了，我们便离开京城，左右我现在有一技傍身，总不至于饿死我家夫人。”

两个明知没有将来的人都为彼此织就了一个太过圆满的美梦，仿佛在此刻，那些错过，误解和痛苦便就此就消弭在了过去，没什么不能原谅的，若是已无前路可盼。

“凌香，我太累了，我就睡一会儿，就一会儿，你在这陪着我好不好？”

云烟瑾的眼睛都已经睁不开了，但是手上的力气却好像是越握越紧，商陆顺着她的手腕将二人的十指相扣，随着哽咽一同出口的，是句再寻常不过的承诺，

“我就在这，不会走的，再也不走了，任由你怎么赶我，我都不会走了。”

事已至此，他又能说些什么，他从前就不能改变云烟瑾的想法，现如今，也还是一样的，但幸好的是，这一次，他们终于可以一齐面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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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皇宫大战

“你们看好了，那个城墙最右方是士兵换岗的地方，我和何文兴会率先从旁边的树上爬上去，然后从里面帮你们把城门开开。

而后进城之后你们的动作要迅速也要尽量小心，不要让沈寒煜的兵力分散的太开，尽量把所有人都往大殿的方向引，我会在那里引蛊，此次务必要斩草除根，半个活口都不能留。”

云烟瑾将自己埋身在草丛里，压低声音对着身后的商陆和白鹤生说道。

而她身侧的何文兴昨夜没来得及睡，今日又起了个大早，却不想精神却比之他们几个还要好些。

此刻虽人看上去还在听着云烟瑾的部署，但说到底心思早已飘进了皇城里，只待着身边人一声令下，便要从这隐蔽之地飞身而起。

“云烟，你自己多加小心。”

到了如今，商陆心里的不安也仍是在加重，半分都未随着时日消减，可是千言万语汇到嘴边，他也只能说上这么一句无关痛痒的话，毕竟就算是再后悔往昔，如今也已是行至水穷处，只能盼得坐看云起时。

“傅——，商陆哥，你别担心，我一定会保护好云烟的，绝对不会让她受一点伤的。”

何文兴前日才得知商陆就是真正的傅凌香，是那个他一直当做敬仰之人的凌空派少主。

而得知真相之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从前那些蹊跷之处，而与此同时他也想起了自己对于商陆的那些“不敬之语”。

所以虽然他心里一直很想跟昔日的这位少主坐下来好好讲一讲自己这些年对他的仰慕之情，但却一直不敢上前与他搭话。

而现如今他也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弥补之前自己所犯下的错误，更何况，云烟瑾本来也是他的朋友。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冲动行事。”

云烟瑾用空着的那只手捏住了商陆的手腕，是经年留下的习惯，她知道，战场上瞬息万变，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她伤势未愈，又要强打着精神。

虽是如今装作一副没事的样子，但是若是待会儿打起来的时候，她怕是要落了下风，所以她能做到的只有尽量不出现在商陆的视线当中，以免害他分心。

“走罢。”

云烟瑾手上的力气一松，趁着城墙上的士兵到了换岗的时候，拉着何文兴便快步朝着原定的地方跑去。

而这场横跨了数十年的冤孽，最终还是不可避免地来到了偿还的时候。

“你跟着我，小心前后。”

城墙上的士兵被他们很轻易地便打晕了，一切都顺利地有些不可思议，因而也不知是沈寒煜太过自大完全未对他们设防，还是他仍在这皇宫深处留有后招。

总之，走到这里，他们已不免没有了回头的路去，所以方才替商陆他们一行人打开城门之后，云烟瑾便急匆匆地朝着皇宫大殿跑去，惹得何文兴追了她许久，这才赶到了她身后。

“我们一会儿就在宫殿的侧边等着，那里离后门最近，若是见势不对，我们便先冲进皇宫里，擒贼先擒王，你总明白这个道理罢。”

云烟瑾脚下步子不停，嘴上也是不停地跟何文兴交代着，生怕出了一点差错害得他们满盘皆输，而今他们已经葬送了太多无辜的生命，若是再多一次失败，便会是全军覆没。

“我都知道，这皇宫我比你还熟悉的很，我爹从前每每上朝就把我扔在皇宫里乱窜，这地形我早就熟记于心了。”

何文兴话音刚落，便好似听到了身后的一阵响动，一个箭步便拉着云烟瑾朝侧边跑去，半分不敢耽搁。

“来人啊！有刺客闯进皇宫了！快来人护驾啊！”

是一个沈寒煜身边伺候的小太监，无足轻重，想来也是被那小皇帝放出来探听情况的，却不想这刚一出来便撞上了云烟瑾二人。

而还没等得他继续大喊，此人便被紧跟其后的商陆给一剑捅了个对穿。

但其实无论是对于他们还是沈寒煜来说，此人的作用都已经发挥完全。

“沈寒煜！你若是还没死，便出来让我再送你一程！我们这么多年的账，今天也应当一并算清了！”

“狗皇帝，快滚出来！”

“还不出来受死！”

“快出来！”

……

站在商陆身后的那些熟悉的面孔，似乎已经逐渐被世人遗忘，但是他们自己却永远记得最初的本心，大周泱泱大国百年盛世，天下百姓之太平皆系于此间。

他们不能退，更不能输，就连一丝一毫的退缩都不能有，这非侠之道，却是普世万民应担之责。

因而今日，他们无愧于天地，无愧于亲友，所做之事虽千难万阻，但是千百年来，对的路，向来都是高山难攀之峰。

“傅凌香，朕已经等你许久了。”

随着吱呀一声难听的响声，皇宫大殿的门后走出了一个佝偻的黑色身影，而跟在他身后的，除了那个臭名昭著的红衣魔女外，还有众人最为熟悉的，那个从前的“傅凌香”。

“沈寒煜，自你即位之后，大周生灵涂炭，民不聊生，边关之地更是屡遭战乱，割地赔款数不胜数，这桩桩件件都印证了你并非是我朝一位贤明的君主。

因而今日我们便要替天行道，结束你的暴政，沈寒煜，那死去的无数条无辜的生命，你一命难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