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重岚，别看……”

人潮里，一切都像被放慢了倍速，他只能一手紧紧拽住叶重岚的手，一手捂住对方一眨不眨的眼睛，暂时将残忍从眼前隔绝，好给足对方缓和与接受现实的时间……

＊

云溯身陨的那一刻，玉徽三侠便也不复存在，此事件对江湖的冲击不小，玉徽派更是极受打击。

掌门穆崇闭关之际听此噩耗，险些一病不起，他时常黯然伤神，独自念叨，“云溯是我最好的徒儿……”

江湖中许多丧事一切从简，七日安葬，林惊秋却在这七日里花白了发，可离开之时，她还是想笑着道别。

“李少侠，从今天开始就忘了以往那些不开心的事吧，人总归是要朝前看的，珍重……”

她作揖后上了马车，玉徽派门前，李无瑕却担心道：“不过今后林师姐有何打算？”

他见到林惊秋青丝掺白发，一时间苍老许多，心里总归是不好受，林惊秋却忽然掀起帷裳，回答道：“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我打算回门派集合一些姐妹，商议下如何防止毒尸继续在江湖中扩散，大概会分别驻守各个地界边缘……”

“那岂不是很辛苦？”李无瑕顿时反问，或许远在天边，很难再回家。

林惊秋却道：“想必以往的云大哥和你们也是如此辛苦的，为了江湖和平，总有人要辛苦些不是吗？”

或许只有做这些事，林惊秋才能感觉到心安，她继续云溯生前志向，为云溯而活，也为自己而活。

“不过留在江湖内，麟霄丹的下落和毒尸的调查还需你们再忙上一阵子，所以重振旗鼓，继续出发吧。”

林惊秋为李无瑕加油打气，又不忘道一句：“李大侠，辛苦了。”

这句话说的并非少侠而是大侠，林惊秋算是变相认可了他，李无瑕顿时心中雀跃。

他在旁人眼里无门无派，顶多是个混江湖的无名小辈，谁又会折煞自己的身份无缘无故叫他一声“大侠”，可是林惊秋却叫了。

“不辛苦不辛苦，我一点都不辛苦！”李无瑕止不住地开心，嘴角一时都快翘到天上去，林惊秋也冲他笑了笑，放下帷裳，马车扬长而去……

今日的天空灰蒙蒙，不见太阳，李无瑕道别林惊秋，还没往回走几步，忽然觉得丝丝凉意落入皮肤，抬眼，只见漫天白雪纷纷扰扰飘落。

以玉徽派的气候，下雪并不常见，湖面并未结冰，残荷盛落雪，晶莹剔透的柔软雪花融于温热的手掌心之中，石阶上也落了层薄雪。

李无瑕在昭天派自是经常能见到雪的，那里的雪绵绵不断，少了些柔情多了些磅礴，与玉徽派的细雪并不一样。

他又想叶重岚并不一定总能见到雪，又兴奋地迈着步子，跑去推门。

“霜岚君，下雪了！”

话音刚落，他脸上略微上扬的笑容戛然停止，不知何时穆越辉来到了叶重岚的房间，此时他手里还拿着云溯生前的那把佩剑。

他仔细抚摸又仔细端详，叶重岚许是告知了这剑未来的去向，所以穆越辉面对李无瑕的眼神皆是怒意，“大哥怎会把溯洄剑送你！？你又如何配得起？”

第五十三章 自毁模式

“二哥。”叶重岚轻咳了一声提醒道，他似乎早就叮嘱过穆越辉些什么，听到这声提示，穆越辉也不得不转变了态度。

“总之，这剑大哥送你时我没看见，在我这里不作数。”穆越辉明显又是心情不顺来找茬。

李无瑕听了此话，又见他们师兄弟俩暗中勾结的架势，倒是有点不明白了。

“那二哥的意思是……？”

他挑眉瞥了眼叶重岚，谁知对方此时正靠在桌边，手中捏了盏茶，一副不掺纷扰，局外人的模样。

穆越辉也不藏着掖着，当即将手中的剑扔到了李无瑕手里，又是蹙眉横道：“自然是来比试比试，我倒要看看你用不用得了溯洄剑！”

话音刚落，刚刚还悠哉品茶的人又顿时轻咳起来，似乎在与穆越辉发暗号：“二哥……”

穆越辉也懂叶重岚的意思，又一脸靠谱地拍了拍叶重岚的肩道：“放心，你二哥自有分寸。”

两人就像当着李无瑕的面在发电报似的，看得他云里雾里，简直就像个小丑。

“你们在说什么？”

穆越辉忽视，叶重岚也摇头，对方抿了口茶，又搪塞道：“没什么……”

李无瑕什么都没问出来，师兄弟俩倒是来了个默契合作，叶重岚负责敷衍，穆越辉负责激将，一人敷衍必有另一人激将。

穆越辉果然道：“李无瑕，别分散注意力，你是不敢比试了吗？拿着我大哥的剑也担心打不过我？”

如此挑衅，甚至带有嘲讽意味，叶重岚就又不明所以地咳了起来，“二……”

这回“哥”字还没说出口，李无瑕就已经忍无可忍了，“好！你们这激将法我李无瑕还真就吃了！比就比！我就是溯洄剑的新主人！”

云溯大哥亲手给他的剑，那他就必须有魄力有实力担得起！

穆越辉当即不屑，“年轻人就是爱口出狂言，那我们就比比看谁先握不住手中的剑。若是你先松手，就还溯洄剑给我大哥立剑冢！还敢不敢比？”

“我不会输又怎会不敢？”李无瑕当然不会怯场，他冷哼一声，也不吃亏的提条件道：“那若是二哥你输了，我不仅要溯洄剑，还要叶重岚！”

此话一出，势必有一种要把玉徽三侠给一锅端了的张狂架势，穆越辉当即变了脸色，一言不发，怒瞪着李无瑕。

空气凝固片刻后，李无瑕最终还是先怂了，又把自己的张狂撤回了点，补充道：“要叶重岚跟我回家过年……二哥你看这外面都下雪了，马上就要过年了……”

“别再废话了！”穆越辉这才饶人，又收回目光，大步朝门外演武场的方向轻功飞去。

房间内的叶重岚倒受宠若惊，手中的茶盏顿了顿，嘴角还不嫌事大的勾起抹笑意，“美玉，你就这么想带我回家过年？”

谁知刚还跟穆越辉口出狂言的李无瑕却没给叶重岚一个好脸色。

他顿时从脸上挤出一个虚假地微笑，阴阳怪气道：“霜岚君咳嗽老不好，多半是废了！”

话毕，也跟着穆越辉的脚步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房间。

玉徽派的薄雪还在漫长而又悠扬的飘着。

层层石阶被裹上一层银白，宛如糖霜，为威严而又肃立的玉徽派增添了点不一样的气氛。

宽敞的演武场也积了层薄雪，一道白衣身影随白雪落入圆盘之中，激起一层雪花，透露出脚下暗灰色的岩石色彩。

李无瑕也提剑轻功飞来，溯洄剑握在手中，果然给他增添了不少威风，一路走过，皆留下弟子们对溯洄剑惊愕而又崇拜的眼神。

谁知这轻功李无瑕练得并不熟练，落地时掺杂着脚下风雪，他又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勉强站稳，就听对面抱剑的人毫不留情地嘲笑，“你不会平时就凭这副模样，来讨三弟欢心？讨大哥认可？”

“？”

李无瑕只觉得自己有被侮辱到，立马为自己澄清：“我本身就很讨人喜欢，何须什么模样！？”

此话一出，一把剑顿时向他刺来，穆越辉近身速度极快，根本不给李无瑕反应的时间，“如果自恋也算是一种本事的话，那我承认，你确实有点本事！”

穆越辉在他身边，竟还有说话的空隙，随后又是毫不留情地一剑，李无瑕根本毫无招架之力，只能勉强闪躲，却被砍下一缕头发来。

一缕青丝随风飘散落地，李无瑕闪躲不及，可面前的人分明没使全力！

李无瑕此刻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不识好歹，面前的人毕竟是威震八方的玉徽三侠之一，无论是实力，还是速度反应，他样样比不过。

“笨蛋，你手中的剑是摆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