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出巫烯的言外之意，丹篱浑身忽然紧绷。

男人嗓音沙哑，难以置信地问: “仙尊要亲自处置我?”

仙尊带来的威慑力，光是想想就让人浑身紧绷。

丹篱无法想象自己会被如何对待，他宁愿对上没轻没重的巫烯，也不想和仙尊多待一分一秒。

厌恶与恐惧同时写在眼神里，丹篱扭开下巴，却被性格恶劣的左护法再次逼迫着仰起头。

在两人视线相交的瞬间，大殿的门忽然洞开。

临霜仙尊坐在偏殿的案前，冷冷朝外面道: “丹篱进来。”

语气相当冷漠。

巫烯识相地松开了手，丹篱却恨不得抓住他，让他陪同自己一起迎接仙尊的怒火。

打消不切实际的幻想，丹篱视死如归地走入议事殿中。

虽然不该，但他的第一反应是，仙尊竟然没有穿那件曾经挚友赠送的法衣。

一套崭新但平凡的长衫套在令人敬畏的临霜仙尊身上，本应格格不入，却不知为何让仙尊多了些亲和力。

即便这点亲和力，相对于仙尊的威严来说，根本不值一提就是了。

丹篱自觉地低头跪在地上，等待仙尊的指示。

头顶响起纸页翻动的声音，除此以外空荡荡的殿宇寂静无声，只有丹篱的心跳声越来越大。

他记得这里曾经流过多少血，有过多少刺客被仙尊一剑封喉。他记得仙尊在这里面无表情地割开皮肉，取出一根根缠绕在骨头上的银丝蛊。

他记得……

越是着想恐惧越是深刻，丹篱忍不住开口，乞求仙尊不要将自己放置在此。

“师尊，我错了……徒儿只是一时糊涂走错了路，绝无背叛仙盟的意图……”

丹篱自认不是个软骨头的人。

但在仙尊面前，只要他想，无论多硬的骨头，都能被打成烂泥。

翻阅典籍的声音停顿了一下，而后继续如初。

丹篱像是被扼住了喉咙，剧烈地喘息着，却不敢发出叫声，打扰仙尊的翻阅。

可就在他彻底窒息的前一刻，仙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错在哪了?”

第23章 是你

丹篱如蒙大赦，顾不上喘息，一口气列举了自己的许多错处。

不应该瞒着仙盟魂灯有异的事。

不应当在知道仙盟在寻找自己的时候，没有主动与仙盟联系。

不应当心存侥幸，觉得自己能够欺骗仙盟与仙尊。

不应当……

许多个不应当，却都只挑着表面的错处提。

没有诚意的道歉，临霜仙尊听得兴味阑珊。

仙尊忽然打断: “你在进入仙盟之前，在御兽宗有个名为苍尾的青梅竹马?”

丹篱忽然沉默。

他的心脏像是被巨大的手掌攥住，磅礴的窒息感中，连发出声音都困难: “是……他在秘境中失踪后，我就和他断了联系。我很想念他，师尊是……有他的消息吗?”

他的问题注定不会有回应。

临霜仙尊眉目冷淡地看着他: “继续你的故事。”

故事?什么故事?

丹篱的思绪完全被冲垮，在仙尊的威压下凭着本能断断续续地编造着自己在失联期间的经历，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些什么。

不知说到什么时候，故事忽然被男人叫停。

临霜仙尊: “故事到此为止，带我去吧。”

丹篱茫然: “去哪里?”

仙尊: “去你刚刚提到的，能够屏蔽魂灯感应的秘境。”

全然不管秘境是否开放，丹篱能否带他进入，临霜仙尊站起身来，无声地催促着丹篱起身。

因为丹篱惨白的脸色，已经给了他想要的答案。

丹篱有意拖延，在途中联系苍尾，让他将素凝藏好。

倒不是觉得素凝会和仙尊有什么牵扯，只是琼花这样的宝物，若是被仙尊盯上了，哪里还有他们的份。

更何况，在苍尾的暗示下，他坚定地以为，素凝在他们身边被照顾，才是这朵小花最好的结局。

然而他的传讯全都石沉大海。

苍尾出什么事了?丹篱心烦意燥，一抬眼却发觉已经到了秘境的入口。

怎么可能?怎么会这么快?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身后消失的阵光。

临霜仙尊的急切其实有些明显了，否则他绝不会为了一处不知底细的秘境，连用十几个传送阵法。

但心烦意乱的丹篱，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异状。

加上他也很想知道苍尾到底怎么了，丹篱没有怎么犹豫，就打开了秘境的入口。

两人落在秘境的草地上时，眼前的景象让每个人都惊讶。

横生的花草席卷了大地，仿佛为大地披上了一层厚厚的毯子。

藤蔓织成座椅，将素凝托在半空中。

翠绿的漩涡中，苍尾不断闪转腾挪。

只要是有眼睛的人就能看出，现在分明是素凝在追着苍尾打!

“怎么会……”

战斗中的两人没有心思理会旁观者的惊讶。

素凝狩猎苍尾，换一种说法，便是苍尾在熬素凝。

看哪一方先出现错漏，先力竭倒下，就会在精神与肉。体上被对方双重收割，是这种战斗的残忍之处。

在精神高度集中的过程中，连秘境中有谁进来，他们都无法准确察觉，只能靠本能进行区分。

旁观者的进入本来没有打扰他们争斗的节奏，直到丹篱冲进了战场。

极具默契的两人开始联手作战，对素凝来说本应是个坏消息。但再默契的两个人，也终会有磨合的时间。

就是现在!

一根荆棘从地面窜起，刺穿苍尾腾空而起的身体。

空中撒下一串殷红的血珠，染红了丹篱的面颊。

“是小素凝赢了。”素凝扬起一个疲惫的笑容，甚至没有力气再去比个胜利的手势。

直到此时，他才有心情去看另一个闯入者的容貌。

目光捕捉到安然无恙的临霜仙尊，素凝怔在了原地，但来不及感伤，他飞身过去，拦在了临霜仙尊身前。

他不敢和江临霜对视太久，怕自己没面子地哭出来。

素凝咬紧唇瓣，轻声道: “你……你别害怕，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

另一边，丹篱顾不得擦掉自己脸上的血迹，跪在地上为血流不止的苍尾治疗。

可无论他输送多少灵力过去，都会被苍尾体内那不知餍足的蒂果吞食。

他忽然想起苍尾的担忧。

“虽然可以用阵法将素凝倒回从前的状态，但是那样蒂果就需要以我的生命力来供养了。一旦我受了重伤，被它吸干倒不算什么，若是连灵魂都被困在蒂果里就糟糕了。所以丹篱，到时候就要靠你来保护我啦。”

美艳的心上人，对自己提出保护的要求，丹篱自然很开心。

如今看来，他似乎只顾着开心了。

所有办法试过都没用，丹篱懊恼地扇了自己两个巴掌，如梦初醒地想起来，这里有个人肯定能救得了苍尾。

他转过头去，凄苦地喊: “师尊，求您救救他——”

声音在对上愣怔的素凝时，忽然停滞了。

他全副心神都在苍尾身上，竟然到现在才发现，那么简单的事情。

“原来……”

丹篱眼角流下滚烫的泪水，混着苍尾的鲜血滴入青草地。

“原来苍尾所说，素凝身边的那个男人，就是你……”

这样一来，所有所有的疑惑就都能解开了。

为什么素凝身边的那个人如此强大。

为什么素凝会知道仙盟准备对自己动手。

只是……只是这样，就显得他和苍尾一切的谋划，看起来都像是一场笑话。

丹篱痛苦地抱紧了苍尾不断流出鲜血的身体，第一次感受到了绝望。

与此同时，素凝震惊地转过身去，注视着临霜仙尊的眼睛。

江临霜依旧是那个面色淡淡的江临霜，一个绝对不可能的可能性，却在素凝的头脑中描绘了出来。

他几乎有些委屈地牵着临霜仙尊的衣袖，嗓音生涩地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