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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藏(106)
作者:艾哟哟 阅读记录
喜悦像甘甜的山泉水灌注进满身饥渴的血管里,每一个毛孔都激动地偾张着大口贪婪吸吮,无一处不欢愉。
夏漪涟深深吸一口气,一撩衣袍下摆,一手掂了掂捧在身前的长方形礼盒。这里面装着他一月前便去和盛泰烟袋铺定制好的要送给臣寻爷爷的礼物——一杆镶金嵌玉的长安城爷们儿最爱的旱烟袋。
然后他轻咳了咳润好嗓子,一头计较着到底是先喊一声爷爷,还是先跪下磕了头再喊人,没计较好,便想,见机行事好了。如果进屋后紧张得腿软,便顺势跪下磕头喊爷爷。
一头,抬脚便要跨进门槛。
就此时,一番话惊雷似的迎面砸向他:“从前那是没办法,为了全族人,只能委曲求全。但如今,我们不告发他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想同你成亲?除非我老头子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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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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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德自屋内抢出来, 臣寻追在后面:“爷爷,您要去哪儿?外面正在下雨,而且您也还没吃晚饭啊!”
几个人在堂屋门口正面遭遇。
夏漪涟看房德。
老人家一改从前的卑微和怯懦, 瘦弱的身板挺如苍松, 枯枝般细瘦的两只手臂垂在身侧, 蜷握成拳,激动地微微发着抖。那双眼角布满皱眉的眼, 目绽凶光,犹如万支利箭朝他射来。
夏漪涟瞳孔骤缩。
爷爷的眼神儿, 恨不能生食其皮啖他的肉……
闪躲着调转视线求救似的去看臣寻。
她脸色苍白如雪, 见他看过来, 双目微阖,低垂的睫毛在颤抖。
夏漪涟心往下沉,假装自己没听到先前房德说的话, 硬挤出个笑堆上脸, 先喊人:“爷爷, 我……”
房德转身面向臣寻, 抬手一指夏漪涟,“他来得正好, 倘若你不信爷爷说的话, 你现在就当面质问他!你问他,你爹是不是被他娘逼死的?你又问他, 他知不道你爹是被他娘逼死的?最后你再问问他, 你爹是不是因他而死!”
爷爷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每个问题都像一把尖刀扎在他身上, 带着无尽的恨意所以那么用力, 深入肌理, 触及骨头,刀刀见血,夏漪涟痛得打颤,五指收紧,才能堪堪拿稳揣在怀里已重若千钧的礼盒。
红线和富贵面面相觑,看着他一脸担忧,“郡主……”
夏漪涟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幽不见底的梦魇,噩梦一口口正在吞噬他。
他并不知道房德所说的事实,他只知道臣寻的爹的确在那天晚上偷听到了他和母亲的谈话且被母亲发现了行藏。而此后,他也的确再未见到过那个忠厚和善的门卫了。
如今想来,恐怕娘真的为了保护自己而逼死了臣寻的爹……
娘,我该要怎么解开这个结??
您给儿子留下了好大一个难题啊,可能关乎我一生的幸福,可能让您相中的满意得不得了的儿媳妇跑掉呢。
夏漪涟心中已有答案,他不敢宣之于口。只怕自己一旦开口,期待已久的洞房花烛就会像梦幻的泡沫般被戳破了。
他一眼不敢眨,紧紧盯着臣寻的一举一动。
不论别人怎么想、怎么看待他,他只在乎这个女人对自己的想法。
臣寻那双会说话的漂亮的杏眼儿已经睁开,她朝他看过来,她眼睛里毫无温度,静静地注视着他,缓缓启口,“爷爷说,我爹因为发现了你是男儿身的秘密,你母亲为了保护你,让这个秘密永远掩埋下去,辽王妃逼我爹自绝……”
夏漪涟浑身僵直,麻木自被雨水濡湿还没干透的脚板心迅速蹿遍全身直冲脑门儿,他整个脑袋都是木的,他木木地无意识地打断她:“寻寻,别,别再说了,也别……问了,反正我,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让过去的就过去了好不好?让脓疮就在结痂的皮下自生自灭好不好?揭开疮疤,我们还要怎么面对彼此?
“夏漪涟,”臣寻目中已泪光点点,“你从前威胁我不要负你,还说恋人之间应当坦诚相待。夏漪涟,我也希望你不要负我,别对我隐瞒任何我想知道的事情。那么,你告诉我,爷爷说的是不是真的?是不是你娘逼死了我爹?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我爹是被你们家害死的?他根本就不是病殁!”
臣寻凄厉而嘶哑的诘问声在寂静的堂屋里回荡,像更鼓一样一下下敲在夏漪涟的脊背上。
夏漪涟无力地垂下了脑袋。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全须全尾地喊他的名字了,再次听到,他清晰地听见了两人之间破空的裂痕声。
是,是要坦诚相待。
可是,真的把一切都说了,母亲在臣寻心里美好的形象可还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