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自然。符箓最重要的就是符文，你知道符文最怕什么吗？怕折。符文画得再好，符纸就随便折几下，符文或多或少都会被损坏，纹路中的灵气也会凝涩或者损耗。我们赤炎岛的符纸啊，就算对折好几下，都不会出现任何折痕，符箓施展的效果就跟新画出来的一样。”

李清雅小心翼翼地托着符纸，把两张追摄符递还给华丽。

“这座厢房后面就是后广场了，就在这里吧。”

华丽左手捏符，右手对着李清雅摆了摆，说道：“你先帮我拿着，万一一张不够，你就抛出第二张。”

“怎么抛？”

“就随便抛。”华丽盘腿坐了下来，扫了眼四周，“帮我盯着点，我可不想死在道修宗门里。”

她说完，将手中符纸往空中一抛，符纸如同一片柔软的轻纱翻转着飘落。她立时翻转手掌，食指尖射出一道细长的黑雾钻进符纸之中。符纸停住坠势，飘飘荡荡舒展开，其上鲜红纹路立时绽放出一片红光。

眨眼之后，红光消散，符纸好似被无形的火焰焚烧殆尽，消失在半空，连一丝灰烬都没有余下。

李清雅微微睁大双眼。

华丽好似猜到了她的疑惑，解释道：“这叫灵焰，灵力灌入符纸，就会自行燃起。”

她说着，并拢右手双指，用指腹对着自己的双眼，从左至右缓缓滑过。随着指尖滑过，她淡棕色的眼瞳好似敷上了一层黑纱，眼神也变得有些迷离。

“等一小会儿，追摄符已经扩散开了，如果附近有妖气，就会把妖气引导过来。”

李清雅按捺心情，耐心而无声地站在一边，时不时侧耳听一下附近有无人声。反而是华丽自己，嘴唇翻动，不断在念叨着什么。

“你是在念咒诀么？追摄符还需要配合咒诀使用？”

李清雅问道。在她粗浅的理解看来，符箓就是现成的术法，而灵力则是钥匙，只要把灵力灌入符箓之中，术法便会自动施展，从未见书上说过还需要配合咒诀的。

华丽笑了一声，只是笑的同时，那双迷离的眼睛纹丝不动，上下表情十分割裂，有些诡异。

她特意提高了音量，李清雅终于听清了她嘴里念叨的话语。

“快来快来……小当归快来……”

李清雅抿唇一笑，只听华丽说道：“不行，再来一张！”

就在二人身后厢房的另一边，后广场一排整齐的朱漆木门上，一缕细微的常人难以察觉的气息正汇聚成丝丝缕缕的涓流，从一个破碎的木门窟窿中缓缓飘出。

这种气息是如此细微和隐蔽，以至于破碎木门外的长脸道士，和门内的两名修士都没有察觉丝毫。反而是她们身前靠墙的，被厚厚冰层冰冻在墙上的小小人影，细细的眉头微微颤了一下。

好熟悉的味道。

第69章

孙玄芙, 孙元盛的关门弟子，也是他最宠爱的女弟子。陶离虽是第一次见她，但对她并不陌生。与孙道虔算不上多的相处时日里, 他最多提到的就是这个不要脸的师妹, 每每说起都是咬牙切齿, 一脸痛恨。

“每次师尊修炼，这个贱人就打着守关的名义留在老东西的练功房, 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清楚？明明是对着老东西搔首弄姿, 和他一起修炼天一阴诀！”

“我就不该帮老不死的搜罗炉鼎, 说到底连他都只是孙玄芙修行路上的踏脚石, 若不是和她双修，这贱人破境能这么快？”

每次听到孙道虔这么说，陶离便跟着他一起痛骂“贱人”。但实际上, 她心中对于这个素未谋面的师姐并无任何恶感。

生在这个世界, 一个女人不择手段为自己争取一条生存之道, 再也没有比这更天经地义的事情了。这是她自小便明白的道理。不然, 难道要像她的母亲一样，瘫痪在床任人凌辱一辈子么？

况且, 虽说孙道虔反复强调陶离是他代替师尊收取的弟子, 可他确确实实是陶离踏入仙途的领路人，事实上就是她的师尊。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陶离哪怕年纪小, 心里却明白得很。自己接受师徒秽乱的事实, 口口声声唤孙道虔“夫君”, 不就是另一个孙玄芙么？

话说回来, 没有恶感是一回事, 心怀警惕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能被孙元盛的首徒如此痛恨，至少表明了一个事实，孙玄芙这个女人手段厉害，连孙道虔都拿她没办法。

“小丫头，琢磨什么呢？跟着孙道虔学了一肚子坏水吧？”

孙玄芙问道。自始至终，她没从眼前的少女身上感受到杀意，此时手腕一翻，托在掌心的白玉铃铛不知隐没在何处。

师尊此行的计划，一行人中也就他们师徒三人知晓。等到崂山西派真正独立，孙道虔自然而然便是拦在身前的首座大山，若能提前在他身边布下一颗棋子，倒是绝妙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