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气愤在无形间消解大半。但无色仍旧是紧握双拳咬牙切齿的模样，因为眼下的九清清，实在逼得他骑虎难下。

就在这时，白庄恰到好处地给了个台阶：“有人来了！”

见他不似作伪，无色冷哼一声，整个人再次凭空消失。

九清清看向白庄，用口型问了一下：“真的？”

白庄点头，拉起她的手便退入林中。

几乎是在他们脚步声消失的同时，一道黑色龙卷从另一边穿出，烟雾散尽，露出华丽和陈二的身形。

陈二还好，华丽本就白皙的脸庞显得更加没有血色，大红的嘴唇好似两片晒干的花瓣，干巴巴挂在脸上。她怀中抱着一团白的棉花糖，肩头则站着灰褐色的百灵小鸟。

陈二检查了下柳期的情况，松出一口气，抬头说道：“没事，应该只是晕过去了。”

华丽无意识地点头，抽着鼻子说道：“这里有别的味道……不认识的人。”

百灵突然扑棱起翅膀，翅尖却不小心刮到了华丽的脸颊，立马挨了一记眼刀。他翅膀一滞，小小的身体差点坠机，靠近地面时急忙扑棱两下，才没有摔在地上。

“脚印！脚印！”

少年的声音从他小小的鸟嘴中发出。

“还真是，是谁来过？”华丽原谅了他的不小心，疑惑道，“我们应该是离得最近的吧，怎么会有人比我们先找到柳小妹？”

陈二小心地将柳期横抱在臂弯，说道：“也有可能是她特意跑来见某人，不然我想不通，杀了变异种后，她为什么突然跑开。”

华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撸着棉花糖，视线突然定在躺在陈二臂弯的柳期身上，掩嘴笑道：“我说小帅哥，你该不会对我小妹存了什么念想吧？”

“啊？”陈二低头又抬头，又低头，明白了华丽的意思，板起一副冷脸说道，“你想什么呢？这像话吗？她才七岁！”

七岁？她和姐姐我一样，是个三百来岁的老妖婆了好吧？

华丽心里想着，笑得花枝乱颤。毕竟是柳期的隐私，没有允许，她也不能随便乱说。

陈二清了清喉咙，说道：“变异种死了，这两桩命案算是了了。没别的事的话，我们就此别过。”

“哎等等，什么意思，你想带走柳小妹？凭什么？我看你们俩的关系还没我们姐妹熟吧？”

陈二皱眉道：“一个妖族出现在深山老林里，身边还有只会说话的鸟，没猜错的话，你是妖族密行使。一个到处寻妖的密行使，能带个大活人到处跑？说句实在的，如果你碰见的不是我而是其他人，早就通知军队把你赶走了。”

华丽切了一声：“绕来绕去的，就是不回答姐姐我的问题呗？”

在陈二看来，他带走柳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对华丽此时出乎意料的胡搅蛮缠，他完全没有想过对策。为难间，只见地上蹦蹦跳跳的百灵嗖一下重新窜上华丽肩头。

“妖丹妖丹。”

百灵压着声音在华丽耳边说道，可惜声音小只是他自以为而已，陈二完全听得清清楚楚。

华丽好气又好笑地拍了下百灵的脑袋，走上前，伸手在柳期的衣兜裤兜中摸索了一番，最后掏出一颗圆球，质地像极了卯泰本地盛产的石灰石，灰白色的表面毫无光泽。

“咦，变了变了，不是这样的！”百灵叫道。

陈二疑惑的目光中，华丽满脸不解，反复端详着手中圆球，嘴里呢喃道：“是妖丹没错啊，怎么变这样了，灵力都去哪了……”

第25章

空洞的号角声穿破黑暗, 带来愈来愈亮的光明。眼球在红黑闪烁的光幕中转动，柳期慢慢睁开了眼睛。

小小的身体蜷缩在硬板床上，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刷着绿漆的铁架子, 漆色很新, 残留着淡淡是油漆味。架子上方, 嵌着一个不锈钢脸盆，脸盆上方, 架子的顶端，则挂着一条米白色的毛巾, 正随着整个房间微微晃动着。

她这才意识到, 这是一个形制极有年代感的脸盆架, 样式老到她都没有亲眼见过，只在某篇介绍怀旧物品的文章中，瞄到过一眼。

“呜——”

睡梦中的悠长音调再次响起, 但已经不像号角, 而是轮船的汽笛。

她在一艘轮船上。

柳期腾地坐了起来。床尾处, 瘫在椅子上的年轻人迷迷瞪瞪地醒来。

是陈二。

“醒了？”陈二站起身, 脑袋几乎磕到俩天花板。

柳期打量着房间，虽然比安置区的屋子一样狭小逼仄, 但明显干净整洁许多。

“发生了什么？我睡了多久？”她问道。

“你都不记得了？”陈二打量着她的神色, 不像是装的，于是接着道, “你杀了变异种, 突然就跑了。我们找到你时, 你晕过去了。不过时间不算长, 也就一天一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