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瀚端坐在昏暗无光带的正厅中，合着眼眸，似是在听风声咆哮，又似是在等故人来到。

“主子，特使边大人到了。”

“请。”

小厮得了令，迅速退出去，将人带了进来，又上前点燃了一支烛火，那微弱的灯光，只照的清来人的模样。

边向民态度十分恭敬地道：“蒋先生，如您所料，镇北侯不接待，也并未驱赶。”

“我等已按照蒋先生的安排，入住了驿站，接下来......”

姜云瀚并未睁开眼，只从口中，嘶哑的透出一个字：“等。”

等？

边向民困惑，是要等到镇北侯接见？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在下还有一事不明，我等入住驿站，不就等于一举一动都要落入镇北侯府的眼中？如此是不方便行事的......”

“你等不必行事，等我吩咐便好。”

边向民眼眸深邃几分，努力想看清这位蒋先生的神情，只可惜都是徒劳。

迟疑一瞬，拱手应道：“是。”

“还有。”姜云瀚缓缓睁眼。

“不必再来。”

边向民带着一肚子的问题，被打发了出去，披着黑色斗篷，又回头瞧了一眼，从院子侧门出去，隐入了黑暗中。

边向民才出门，姜云瀚便对着门口道：“嬷嬷别来无恙。”

守在门前的小厮，浑身一怔，伸长了脖颈四处张望。

只见一道身影，形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了院子中央，吓的小厮脊背阵阵发凉。

眨眼之间，那身影又从院子中央，移到了门前，迈步进门，叩首在姜云瀚面前。

“奴婢姜华，见过少主。”

姜云瀚眸色深沉，轻轻敲击桌面，小厮立刻心领神会，合上了门，退到别处去。

姜华一直保持着叩首的姿势，一动不动。

良久，姜云瀚才开口，用嘶哑沉闷的声音质问道：“云锦嫁入了侯府，嬷嬷为何瞒而不报？”

“回禀少主，奴婢只是遵了娘娘的命令。”

“哼！我姑母的命令，便是叫你看着云娘受苦，不予理会？”

嘶哑沉闷的声音中充盈着怒气，眼眸中也透着丝丝凉意。

“她五年前便入了原州城，一人带着她的长子，苦苦支撑。你明知我在寻她，却瞒而不报，害我兄妹至今还未团聚！”

若是五年前，他就得了消息，定会将她接走，替她重新安排一层身份，好好的生活下去。

又怎会让她一人苦苦支撑，受尽欺辱！

可如今，云锦已身在侯府，而他也不能这个时候将她牵扯进来。

“少主容禀，娘娘当初让嵩公公将姑娘带离皇宫时，便下了死命令，不许让姑娘再牵扯入，姜家的仇怨之中，只要姑娘能平平安安的活着便好。”

“据奴婢的观察，姑娘并不记得从前的过往，奴婢又如何忍心......”

姜华将口中的话咽了咽，转念道：“奴婢愿请缨前去盛京，将功折罪。”

“嬷嬷，您年纪不小了，还是留在侯府中，安心养老吧。”

姜云瀚虽然气恼她瞒而不报，可她也是姑母身边唯一忠诚至今的老人了。

“不！少主！”

“奴婢自小受恩于姜家，又蒙娘娘栽培，学了一身的本事。当初娘娘为保奴婢一命，将奴婢托付给镇北侯府，让奴婢享了这么多年的清福，已经足够了！”

“奴婢一直都盼着有这一天，请少主成全！”说着姜华接连三叩首。

“请少主放心，奴婢这一身的本事，并没有荒废。”

姜华情真意切，生怕姜云瀚会拒绝，不肯让她入盛京。

“好。”

*

第二日夜里，掌管顾家祠堂的嬷嬷，到了前院，面见杜夫人。

“嬷嬷深夜寻我，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杜夫人披着衣裳，语气没有丝毫的怠慢。

姜华身上背着个小包袱，神情亦如往常的淡然。

“承蒙侯夫人这些年的照顾，姜华要回盛京去了，回到娘娘身边去。”

杜夫人大惊失色“嬷嬷要回盛京？当初贵妃可是特意嘱咐嬷嬷，不必......”

姜华露出十分罕见的笑容，指了指自己一头的华发道：“姜华都老成这般模样了，还有谁能认得出？”

“夫人放心，姜华老了，也做不得什么了。”

“回去只是想在娘娘身边陪伴她最后这几年，替她扫墓焚香。”

杜夫人沉吟片刻，十分犹豫带着不舍，最终沉沉叹了口气。

“如此也好，也请嬷嬷代我在娘娘坟前，烧上三炷香。”

“今生无法报答娘娘的大恩，来世......”

姜华笑笑摆手：“夫人这是哪里的话，娘娘的大恩，夫人不是已经报答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