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也已经尽力了。

我没办法兼顾每个人的感受，照顾了这个，势必就会冷落另一个，在姬宣的人生中，属于我的戏份早已结束，我不该再插手他今后的抉择。

更何况比起姬宣，我真正忽视的另有其人。

无视了姬湘颇有深意的笑容，我跳下马，向院门大步走去。

来人停在围墙后，好像也是在系缰绳，我屏住呼吸，脚下渐渐踉跄，我绕过那扇拱门，扶着墙向外鼓起勇气一看。

谢澄对我的到来似浑然不知，背对着我专心致志在给他那匹进气多出气少的坐骑喂马草。

我想起很久以前，我为了救他，也曾在千里远的道路上跑死了三匹马，这么说来谢澄真真是个马见愁，当他家坐骑不多吃点粮草压压惊，根本就收不回成本。

“姬宣让你去江北做什么？”

谢澄顿了顿方回头，他脸上也带着疲倦的阴影，尘土满身，那是种难以言喻的狼狈。也是不该出现在天下第一身上的落拓。

可当他转向我时，失踪的小秋就一度在他的眼眸里活了过来，我甚至都能听见打火石擦的一声响，夜晚便亮了。

谢澄把手里剩下的马草扔到地上，我又说:“你们是什么时候联系上的？”

他只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过了会儿，笑笑说道:“我忘了。”

第320章

山野荒芜，草木凋零，寂静中，谢澄向我行来。

短短几步的距离，却像在跨越天堑。

直到谢澄站定，他右手习惯性扶在腰间佩剑，我不由得跟着看过去，竟是不过脑子地问了句:“两把剑这么重，你的腰带不会往下垮吗？”

谢澄:“……”

原来只有那把两钱银子的便宜破剑还好，人家天下第一剑实打实是寒铁千锤百炼而成，重量不可等闲视之。当着我面，他默默地把剑从腰间转移到后背，幸好谢澄扎高马尾，这么一来更衬得他英姿飒爽，长风绕过侠客垂发，剑锋冷厉与刻骨柔情就都在他抬眉之间了。

谢澄:“这样好点吗？”

我:“……你自己的事，你自己决定。”

他嗯了声，显然是决定沿用这个背负双剑的造型了，我顿感一阵头痛，有心想把跑远的话题与思绪拉回来:“真是姬宣让你去江北？”

“嗯。”

“你俩到底什么时候背着我——算了，他让你去干什么，和袁无功有关吗？”

“嗯。”谢澄看着我，“和他有关系，你想听吗？”

我颔首，谢澄便道:“那我们换个地方，这里风大，你容易着凉。”

说着，他冲慢悠悠随着我走出院门的姬湘点点头，便想拉我走人，但当谢澄扫了眼他那半死不活瘫在原地蹬腿的坐骑，就又默了。

明明马厩里还有其他的马可供选择，我却鬼使神差道:“你的马好像跑不动了。”

“……嗯。”谢澄犹豫了一下，他飞快看我一眼，抿着嘴唇，似乎是做了番剧烈的心理挣扎，才逼着自己开口道，“我带你好吗？”

哦，要带我运轻功双人飞，这我熟，以前在京城的时候出门就经常是由谢澄带我飞，他嫌弃马车速度太慢浪费时间，老是跳过商量磋商抄起我就跑，还美名其曰世上没有比他更安全更高质量的出行方式，我这是撞了八辈子大运，记得以后对他好点。

安全我承认，高质量需要打个问号，头等舱有让乘客回回晕机的道理吗？

我:“……你现在还是喜欢忽上忽下的飞法吗？”

谢澄眼睛眨了眨，一个十分模糊的笑在他唇边昙花一现，谢澄道:“以前，我把你折腾坏了吧？”

“也还好……”

“不用安慰我，我那时是什么德行，我最清楚。”他把手伸给我，“但现在不会了，我可以发誓。”

他的手我也经常握，在三个天选之人中，和我牵手时间最久的就是谢澄，他自持武功高强，对我却总是一惊一乍，好像觉得我是个一戳就破的纸糊风筝，必须一直紧紧牵在手里才安全——牵我的手，抓我的手腕，也就亏得谢澄少年感强，才不会给人太强的他在颐气指使的错觉，毕竟谁牵谁谁管谁还不好说呢。

但现在，那只等待我的手看起来却很陌生，谢澄的手原来是长这样吗？

我想不明白了。

正当我打算把手递给谢澄时，姬湘自然而然开口道:“兄长应该就在客栈，你们可以直接去找他，当然，你们也可以单独谈话——唉，兄长真可怜啊，总是做些费力不讨好的事，他这个坏毛病究竟何时才会改过来呢？”

“先不去姬宣那儿。”我抱起双臂，道，“就在这里说吧，飞来飞去也很浪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