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倒不是信任姬渊的人品，实在是他没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实力，他这大半辈子东躲西藏活得怪不容易，我也一直都尽力想在各方势力的夹缝中护他周全……但他先是捅了姬宣一刀，现在又不知天高地厚要去挑战姬湘的权威，就算他命运多舛情有可原，可上赶着作死那谁拦得住。

我再保不住他了。

但走到姬宣书房门前，我突兀停下了脚步。

……或许还有个办法，能改变现状。

而这个改变现状，指的绝不仅是留下姬渊一条小命。

千万思绪只在一念间，我脚下一转，又重新找到了青宵，几道回廊之外，这小子怏怏不乐的，时不时叹口气，在墙根底下蹲着磨药，看着跟朵发了霉的蘑菇似的。

我去拍他，他果然被我吓一跳，发霉蘑菇当场鲤鱼打挺，然而不等青宵出声，我直接开门见山:“你手上有能让人失忆的药吗？”

我不费吹灰之力便镇压了滋儿哇乱叫着“没有！有也不给你！你休想啊啊啊！”的青宵，他还是很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死活不肯松口给我配药，我盯着他许久，叹口气:“行吧，看来是我提了超出你能力范围的请求，忙你的吧……我还是去找秦大夫，他好歹也在大长老手下见惯风浪，配几副药想必手到擒来……”

“？！”青宵震声，“怎么就超出我能力范围了！我青宵才是药王谷最厉害的那个！”

“是吗，可我看你很不情愿的样子……”

“这种秘方传到江湖容易惹祸，何况我是担心……算了，前辈的人品值得信任，给我时间，这单子我接了！”

我笑眯眯地摸了摸得意洋洋昂着脑袋的傻小子，只在心中不无怜悯地想，袁无功还是把他的师弟养得太单纯了点，太弱小了，太好骗了……

于是我们愉快地达成共识，两日后我从青宵手中取到了我要的东西，如何服用，又有哪些注意要点，我都一一记下，末了再对着小神医一通夸夸，我打算告辞了。

可青宵唤住我，他背对着我收拾桌上那一堆散乱的药材，屋内烟熏火燎呛得人难受，青宵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真。

他道:“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谢澄在院门外等我，他也不问我是和青宵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见我出来他便快步迎上前，道:“人关在地牢了，姬宣让我带你过去。”

“还活着吧？”

“我走的时候还活着。”谢澄牵住我的手，“你想救他吗？”

我笑道:“看情况吧，这事决定权在冰儿手里，我总不能越过他擅作主张。”

谢澄欲言又止，可他最后只是不作声地握紧了我，到了通往地牢的石阶前他才放开我，目送我独自进去。

我以为姬宣就在下面，可我绕来绕去找了好几圈，牢房里也就关了个姬渊，此外一个多余的人影也不见。

怎么回事，虽然这是姬渊，但好歹也是造反预备犯吧，都不带铐个链子上个刑，一点重视都没有……虽然这是姬渊……虽然这是姬渊。

“你在找什么？”

“找你哥，你哥呢，他怎么不在？”

我疑心这里是否还有隐藏的暗室，又四处寻找起机关来，在这过程中姬渊就呆在我身后的牢房内，地牢不见天日，他笑声说不出的刺耳空洞。

“我哥？你认为姬宣，是我哥？”

我把一块凸出来的石砖推回原位，头也不回地道:“客观上是这样没错，你们都是姬家人。”

“我和他才不是一家人！我的父母兄弟死的死逃的逃，我早就没有家了！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人愿意保护我，愿意站在我这边了。”

我确认此地乃正统密室，姬渊呆在这儿既不会被救走，也不会遭人暗杀，方松口气，听他叫嚷得激动，我随口问道:“徐风没有和你站一边吗？他不是曾经给予你庇护吗？”

“……”

“但如今看来，和你站一边没什么好处，到头来还要被你当面捅刀。”

我正对着姬渊，大马金刀坐到靠墙的桌子上，我对他笑了笑。

我:“小娟，不是每次你捅了大篓子，都有我来替你收场。”

在我安静的注视下，他明显瑟缩不少，我不太清楚他这些日子是怎么过的，但看他一身干干净净，就知道无论是蔡仁丹那伙人，还是姬宣，都没有过多为难这个夹在朝堂与江湖间的小可怜。

而伏在牢房中，身着男装却又长发迤逦的姬渊浑如一尾被湿淋淋拖上岸的鲛人，与姬宣血脉相连的他自然是美丽的，可这种美又是极不稳定的……蜜糖与荆棘伴行，他实在太年轻了。